就因成老太爷血溅金殿死了…… 就因成景淮与裴桑枝有旧怨,此事牵涉到荣国公府…… 他便要认命,去做什么……闲散王爷? 他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了吗? 他没有。 他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本王嘱咐你的那些话……你可都一字不漏地带给了母后?”秦王不死心道。 他不信。 不信母后当真如此绝情。 跪地之人道:“属下说了。” “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回话说……娘娘让转告王爷……” “她说……她已是废后之身。” 秦王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只是几声短促的咳笑,而后越来越长、越来越响,久久未绝。 正途走不通…… 那就莫怪他,去走那歧路了! 只要殊途同归,便是好路。 成景淮可真真是扫把星,老鼠屎 “王爷,可要依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跪在地上之人硬着头皮问道。 皇后素有贤名,膝下又唯有秦王殿下一子,舐犊情深,此番决断必是深思熟虑之举。 秦王敛起笑意,一拳重重砸在面前案上,手背霎时通红,骨节凸起处隐隐渗出血丝:“依皇后娘娘的吩咐行事?” “如今大乾早已没有皇后了!” “这是她亲口说的——她只是‘废后’。” “她既已先弃本王而去,本王又何必再顾念她的心意。” “本王断不愿在这清寂苦寒的皇陵之中,做那摇尾乞怜、仰人鼻息的可怜虫,往后余生皆系于新帝一念之间。” “若新帝要本王在此守陵一生,本王又当如何?” “到那时,才是真真正正的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坐等那般境地,倒不如趁这风云变幻、大局未定之时,放手一搏!” 跪在地上之人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还想再劝。 皇后能稳居中宫近三十载,朝野上下赞誉不绝,六宫粉黛即便盛宠之时亦不敢轻易僭越,靠的不止是容人的气度,亦有卓越的谋略与见识。 “王爷,娘娘终究……不会害您。”他喉头动了动,壮着胆子,艰难道:“此事关乎重大,是否……再思量一番?” 秦王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烛火将他指节上血痕映成暗红色。 “她是不会害我,可她亦不曾助我分毫。” “父皇素来仁厚,耳根又软。只要她在御前稍诉这些年来为后的艰辛与委屈,父皇何至于废后?只要中宫之位一日不移,本王便永远是大乾最名正言顺的嫡皇子。” “可她偏偏无所作为!” “如今,还要本王也跟着坐以待毙。” “本王不愿学她,做了一辈子的皇后,临到老来,却要在贤妃、纯妃之流的手底下,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话音至此,秦王的声音骤然收了声,指腹重重碾过指节上绽开的伤口,用那尖锐的痛楚将心头最后一丝动摇彻底压碎。 “你若再劝一字,本王便视你为背主求荣之徒,是暗地里……投靠了‘废后’娘娘。” 跪在地上之人心知再无劝阻可能,更知再多言一字,便是取死之道,只得恭声道:“属下此身此命,皆付于王爷。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秦王的目光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沉声吩咐道:“先去联络京畿卫的赵指挥使。传话给他,去年秋狝时他欠下的那份人情,如今到了该还的时候了。让他明白,本王记得清楚。” “再去一趟城南的三禾书铺,寻掌柜的,告诉他本王要取回早年间寄存在他那儿的一批书册,再让他留心搜罗些近年来民间刊印的番邦译著,不论题材,但凡稀见些的都可留意。” “至于宫里……” “凤仪宫皇后娘娘身边有个名唤清露的奉茶宫女。她弟弟在外头欠下的赌债,期限已至。你去递个话,问她可还要顾念这唯一的血脉至亲。” “若她情愿舍弃,便告诉她,下次她出宫时,或许该去乱葬岗走一趟。” “那儿野狗成群,新添的尸首,只怕过不了几日就再辨不出面目了。” 跪在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爷……有件事需向您回禀。几日前,城南走水,火势极大,延烧了半条街巷。三禾书铺……正在其中。” “铺子已烧得片瓦无存。掌柜与伙计……据闻皆未逃出,不幸葬身火海了。” 秦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失火?” 如此大事,他这困守皇陵之人,毫不知情。 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冲破眼下这被动、耳聋目瞎处境的念头,便越是鲜明迫切起来。 “本王此前曾命你差人暗中盯住三禾书铺往来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此事,你可曾照办?” 跪地之人几乎是立刻应声:“王爷吩咐之事,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拖延搪塞!” “属下确曾派人暗中盯守三月有余,并将往来人员悉数整理成名册,早已呈至王爷案前。只是……只是当时王爷曾言……” 话至此处,他喉头微动,未敢再说下去。 秦王的记忆被这句话骤然勾起,渐渐清晰起来。 是了,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说,他是中宫嫡子,身后是贤名在外的皇后、枝繁叶茂的承恩公府,以及朝中诸多文武的依附。如此根基,根本不必在意那些微末之处的风吹草动。 那份费心整理的名册,他甚至未曾翻开,便随手掷入火盆,化为灰烬。 思及此,秦王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强压住心头那几近告罄的耐性,沉声问道:“当时派去盯梢的人,你可还记得?” 跪地之人垂首答道:“回王爷,当日领头的探子因言语间冒犯了成景淮,您下令杖责八十。正值春寒料峭,他重伤后发起高热……没能熬过去。” “其余曾与他亲近的一干人等,也依您的意思,任由成景淮处置封口,如今早已散落各处,下落难明。” 眼见秦王面色愈沉,跪地之人急声补救道:“王爷息怒。此番疏漏皆因属下失职所致,恳请王爷容属下一次戴罪立功之机,属下定当倾尽全力,彻查此事,绝无懈怠。” “属下必以最短时日,查明三禾书铺背后主使,将其根底尽数呈报王爷。” 秦王摆了摆手:“此事不怪你。” “从前那些藏头露尾的勾当,本王确实不屑一顾。可今非昔比,虎落平阳之时,哪怕一分助力,也当珍而重之。” “你去办妥便是。” 又是成景淮…… 成景淮可真真是扫把星,老鼠屎…… 以前他是真不想听什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话,现在却是由不得他不信。 跪地之人:“属下告退。” 那人退下后,秦王又将一直守在门外的谋士请入室内,神色恳切地说道:“先生是本王府中“明主”与“贤相”谋护陵卫 谋士指节轻叩窗沿,声音不紧不慢:“王爷可知,大乾开国时的护陵卫是何等气象?铁甲映日、长戟如林,卫军守的不仅是皇陵,更是高祖皇帝的赫赫天威。” “军中兵卒皆以入选护陵卫为荣。” “可风水流转,京城繁华日盛,这苦寒陵园便成了权势角落里的弃子。如今驻守在此的,要么是各军汰换下来的残兵,要么是开罪了贵人被‘发配’至此的晦气之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