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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页(第1页)

“若致伤未残,则按大乾律中的‘凡斗伤’论处,依伤情轻重判处笞刑或杖刑;若致人重伤或残疾,大多参照凡人标准,判处徒刑三年或以上;若致人死亡,原则上皆判死刑。外室地位较妾室更为低下,律法上绝无宽宥之余地。若案情中存在蓄意预谋、手段尤为残忍等情形,刑罚还将进一步加重。”  “以裴庄氏桩桩件件所为,预谋已久,手段毒辣,情节更是尤为恶劣。若交官府依法论处,其刑轻则斩首,重则凌迟。”  周域点评道:“背得还算熟稔,条文记得分毫不差。”  随即他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问题:“只是,你为何直接将裴庄氏定性为‘外室’?她好歹是永宁侯续弦,做了近二十年的侯府夫人。”  萧凌下意识反问道:“不是陛下先称其为外室的吗?”  “陛下金口已开,说她是外室,那她就是外室。”  “不是也是。”  周域愣了片刻,继而失笑摇头:“啧,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在这上头竟能无师自通,活脱脱一个佞臣苗子。”  萧凌小声嘟囔着:“学生心里,分得清。”  “追随明主,建功立业,此为忠臣。”  “逢迎昏君,不辨黑白,那才是佞臣。”  周域抬手便在萧凌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故作威严,没好气地数落道:“怎么,以为认回了表妹,有了撑腰的,就敢在老夫面前耍嘴皮子了?该打。”  言毕,他不再理会萧凌,而是正色看向裴桑枝,将话头引回正题:“裴五姑娘,此事关己,最终还需你来拿个主意。你看萧凌之议,可行否?”  裴桑枝沉吟片刻,方缓缓答道:“陛下未在朝堂上将裴庄氏交由三司定罪,其深意便是希望将此案视作侯府‘家事’,盼我们能私下处置干净,无需再走官府的明路,闹的沸沸扬扬。至于凌迟……陛下既已下旨将永宁侯处以此极刑,便绝不会愿在短期内再见一例。”  “此举虽大快人心,然若接连施以此等酷刑,百姓观之,心中所感便非天威凛凛,而是……陛下究竟是仁是暴了。”  裴驸马顿时急了,蹙眉道:“听你此言,莫非是要以德报怨?那怎么成!陛下正等着看我们的态度,若是轻轻放过,万万不可啊!”  裴桑枝冷声道:“裴庄氏一生所为,皆系于子女夫君,皆为着荣华富贵。”  “如今三子俱丧,爱女生死未卜,费尽心机得来的夫君亦将伏法凌迟,荣华富贵亦成过往云烟。既然如此,便让她尝一些我生母当年所受之苦,再送她下去与家人团聚吧。”  “一家人,总该齐齐整整,到九泉之下,好好对对帐。”  兴许,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他们面对面吵得面红耳赤,这笔账也算不明白。  毕竟,裴谨澄是死于裴临慕的毒药与裴临允的泻药。  而裴临慕,是被永宁侯亲手毒杀。  至于裴临允,又“意外”地撞死了。  这一连串的“阴差阳错”,早已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怪来怪去,也不能只怪她吧?  裴驸马:“大善也。”  素来,美人拴疯狗  待诸事议定,周域便不再多留,带着萧凌起身告辞,离开了永宁侯府。  马车内,周域微仰于软垫之上,眼帘低垂。瑞兽香炉吐出的青烟缭绕其间,将他大半面容隐于其后,神情难辨。  就在萧凌以为他已安然入梦之际,周域却蓦然开口,声音在辘辘轮声中异常清晰:“这一趟下来,可觉察出你与裴五姑娘的差距了?”  萧凌被问得一个激灵,当即身形一正,垂首恭谨道:“学生惭愧,远不及裴五姑娘。”  周域并不放过,径直问道:周域追问:“且细说,何处不及?”  萧凌剖析道:“学生有三不及。一曰思虑,不及她周全缜密;二曰决断,不及她精准果敢;这三曰,便是对人心的洞察,远不及她透彻深刻。”  周域眼帘微抬,目光斜掠过来:“你这辈子,可谓成也书,败也书。”  “经史子集,润物无声。”  “光明的圣贤大道涵养了你的气度与品格,却亦成樊笼,为你划定了边界。即便书中有晦暗,仅凭文字终究如隔岸观火,难感其灼肤之痛。更因你年少,未及行万里路,去亲见天地之辽阔,众生之百态,去体会何为真正的世间疾苦,人心又能险恶到何等地步。”  “他日你若入仕,切记不必汲汲于钻营门路,只图留京做个养尊处优的太平官,或是困守于清贵的翰林院中,按部就班地熬资历。”  “那些固然是坦途,却终究隔着一层,难以触及我大乾王朝真正的脉络与根基。或能保你一身荣华,却也如同温房,难以育出参天大树。”  “为师真正期望于你的,是能放下身段,多去那地方州县,实实在在地做一回亲民之官。去倾听民间疾苦,去亲见赋税如何征收,狱讼如何断决,去看看春种秋收的艰辛,市井商贾的营生。你要知道,你的韬略实现的沃土,不在煌煌殿阁,而在那一间间茅舍、一亩亩薄田之中。”  “不必畏惧辗转,即便三年一调,只要你能以十年光阴,将数个州县的风土人情、利弊得失烂熟于胸,那么十年之后,你再回看今日之你,必将脱胎换骨。”  “届时,莫说让为师侧目,便是这天下能臣之列,也当有你一席之地。”  “万卷书读罢,学问终须落到实处。若不能经世致用,再精妙的道理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看似壮丽,却无根基。”  “萧凌,你可明白?”  萧凌心潮澎湃,郑重应道:“学生明白!定谨遵师命,深入州县,体恤民情。绝不敢贪恋京华繁华,忘却初心,有负所学。”  言罢,又略显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恳请道:“老师,学生……学生能否劳烦您,再将方才的教诲重复一遍?”  周域挑眉:“你不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吗?”  萧凌初时还欲隐瞒,支支吾吾的找了个借口:“老师的金玉良言太过振聋发聩,学生方才有些失神,唯恐有所遗漏……”  然而在周域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声音渐低,终究还是缴械投降,赧然坦白:“学生……学生是想将老师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他日拜访永宁侯府时,赠予裴五姑娘。”  周域闻言,简直是怒极反笑,瞪大眼睛喝道:“萧凌!你读圣贤书把脑子读迂了不成?连‘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这句话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为师那些话,是为你这等在锦绣丛中长大的学子所言,盼你补足历练,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她在那吃人的境遇里挣扎求生,多少次死里逃生,温饱尚是奢望,善意更是罕见。她所见过的丑陋与险恶,比你读过的圣贤书还要厚上几分!”  “她缺的是人间疾苦吗?她缺的是那一点点能将她从深渊拉回的光明和善意。她缺的是风雨历练吗?缺的是能让她偶尔避雨的屋檐,是能在寒冷时给她一点温暖的炉火!”  “你如今却要让她再去体察疾苦,是唯恐她心肠不够硬,手段不够狠,还没有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吗?”  他看的分明,裴桑枝本质上是个原则模糊、濒临疯狂的人。  说得难听些,她就像条被苦难逼疯的野狗,心里埋了太多恨意,时时刻刻游走在悬崖边缘,咬她一口的,她会反过来咬死对方。  只是不知疯狗为何能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底线,没有沦为彻底的无视人命、无视善恶的败类。  不知怎的,周域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荣妄那张脸。  或许是荣妄够美吧。  素来,美人拴疯狗。  这联想来得荒谬,细想却又理所当然。  周域眉头微蹙,语重心长:“萧凌,往后在外,莫要再顶着为师的名头,传授那些你自己尚且一知半解的处世之道。”  “半桶水,最是误人子弟。”  “若由着你肆意发挥,不知要将多少人带进沟里!”  萧凌顿时面红耳赤,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为情:“学生……学生只是总想着,能为裴五姑娘做些什么。”  “可细细想来,学生拥有的,裴五姑娘都不缺;学生没有的,裴五姑娘也早就有了。”  “故而……故而方才听到老师那番发人深省的话,便觉得如获至宝,只想着能否也赠予裴五姑娘,盼能与她……一同共勉。”  “老师,学生知错了。”  周域闻言,非但没有舒展眉头,神色反而愈发凝重。  他骤然坐直身躯,目光凛然,直直看向萧凌,声音沉冷:“萧凌,你给为师如实道来!你对裴五姑娘如此费心,究竟是惋惜未能雪中送炭,故而想着锦上添花以弥补,还是……存了那份亲上加亲的心思?”  说到此话音一顿,审视的意味更浓:“又或者,你另有所图,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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