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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页(第1页)

他的那些后辈,若能甘于平凡,做个衣食无忧的富贵闲人,安稳度过此生,何尝不是一种福分。  成老太爷的思绪飘远,神情由最初的缥缈恍惚,渐渐转为果决与坚定。  承恩公府既想拿捏他,便休怪他先断其一臂,让其好生剜掉一块肉!  尤其是在陛下意欲立储的紧要关头。  他想,承恩公府必将为此悔青肠子!  真是他在这竹楼里修道久了,久到让人忘记了他是凭着何等狠辣的手段爬到高位的!  成景翊暗自察言观色,心头骇然。  他只觉得老太爷此刻像极了一座正在屏息的活火山,表面沉默,实则下一刻便要喷薄而出,令周遭生灵俱灭,生机断绝。  谁来告诉他,老太爷到底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倦了,都毁灭吧  他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原以为老太爷对清玉大长公主的执念,不过是源于一生爱而不得的不甘。  至于年轻时到底有多爱,还真说不上。  毕竟,清玉大长公主是个病秧子,性情却强势狠辣,手上更沾染无数鲜血。  且多是与她有血脉亲缘的秦氏族人。  如此六亲不认、只认权位之人,何来美好与眷恋可言?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想法是何其荒谬,这执念又是何等的深沉可怖!  他低估了清玉大长公主在老太爷心中的分量。  这一招,真真是伤敌八百,却自损一千的蠢招!  且不说成景淮下场如何,他本人注定在劫难逃。  老太爷一旦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绝不会放过他。  越想,成景翊便觉得那悔意如同钻心蚀骨般,愈发难以忍受。  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这一刻,成景翊绝望的心底一片阴郁盘算着,既然成景淮走得,他为何走不得?  手握老太爷的逆鳞秘辛,再加上父亲的尚书人脉,足够他押注一位能与老太爷抗衡的贵人。  更何况,他受老太爷手把手悉心教导多日,论计谋才学,绝不输一般的谋士。  即便择主而投,他也绝不要像成成景淮那般没出息,靠净身做内侍苟全。他要的是从龙之功,而后堂堂正正位列朝堂,而后光鲜亮丽地行走于人前。  不,不一定要是贵人。  老太爷觊觎清玉大长公主,那一辈子守着清玉大长公主,矢志不渝的裴驸马能忍吗?  裴驸马此生虽未入仕,在朝中权势不及祖父,但清玉大长公主倾力培养的所有势力尽数归于他手。  想护一个他,还是能护下的。  成景翊的心念如濒死的困兽般疯狂冲撞,寻着一个又一个自寻死路之法。  而他这番情急之下的所有表情变幻,早已被回神的成老太爷尽收眼底。  蠢货!  不仅是蠢货,还是软骨头的蠢货!  成老太爷在心底怒骂,瞬间还鄙夷了自己一番,当真是年纪大了,瞎了眼还猪油蒙心!竟会一度觉得成景翊这等货色是可造之材!  累了!  都毁灭吧!  为了避免成景翊病急乱投医,又干出什么蠢出生天的事情来,成老太爷也不想再好耐心的等着慢慢查清,再定成景翊的下场,索性直接大手一挥,吩咐人将成景翊绑进了暗室里,又直接灌下去一大包软筋散。  随后,成老太爷雷厉风行地做了两件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在护卫中进行了一次彻底排查与清洗,将所有可疑、背主之人连根拔起,使整个护卫营变得铁板一块,再难被旁人的势力渗透进来。  他真是受够了这些人被一次次的收买!  其二……  成老太爷避开所有眼线,乔装改扮,暗中驱车直往永宁侯府,于酌寒院中密会了裴驸马与裴桑枝。  抬头望着院落鎏金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成老太爷神情怀念。  “酌寒院”。  此三字,是他亲笔所题。  他私心里总盼着,能在清玉休憩之处,留下一丝他的痕迹,如同一场无声的宣告。  好似如此,便能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正在身侧陪伴着她。  他有何德何能,为清玉的院落题字?  凝望着那三个字,成老太爷只觉鼻尖一酸,热意涌上眼眶,视线逐渐模糊。  其中翻涌的,是追忆,是悔恨,更是无地自容的羞惭。  脑子一根筋的裴驸马,全然未察觉成老太爷心中的百转千回。  他挠了挠头,颇为贴心又慷慨地咧嘴一笑:“你是舍不得这匾额吗?”  “这字本就是你题的,若你舍不得,待会儿我让人摘下来给你放马车上,带回府去便是。”  “有何好哭的。”  “你是公主的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表哥。”  “还缺什么、还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一个念头在成老太爷喉间翻滚,几欲冲口而出。  他想在死后与清玉合葬!  只要能与清玉同穴而眠,便是让他此刻立刻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然,他没脸说。  “倒也无甚不舍。”成老太爷收回目光,侧过脸,故作平静地拭去颊边泪痕,淡然一笑:“只是久未登门,忽见这旧日时常相聚的院落,不免心生感慨,让你见笑了。”  “不过,若你愿意将这匾额赠予我,我自是不胜欢喜的。”  裴驸马向来只听个话头,想深了便觉头疼,此刻也不例外。  他很是自然地摆摆手,一本正经道:“这有什么可见笑的。”  “你看着匾额掉眼泪,心里难过,说明是想起了公主殿下。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惦记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再好不过了!”  “这匾额,我一会儿就让人放在你马车上。”  成老太爷听在耳中,心下对自我鄙夷的枷锁,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当真是没有比较,便不知何为云泥之别。  裴余时是何等的纯粹坦荡、光明磊落,相形之下,他简直如同阴沟里窥探的鼠辈,何其不堪,何其阴暗卑劣。  “多谢了。”  裴驸马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谢什么,不必客套。”  话音落下,他随即想起什么,将成老太爷上下打量一番,好奇道:“话说回来,你这般乔装打扮地跑来,所为何事?”  “难道是听闻我那个过继来的倒霉儿子惹出的乱子,特地来宽慰我的?”  裴驸马的话语不带半分虚假。  “你若为此事而来,那可真是白来了。”  “你当知晓,公主殿下向来不喜我那过继来的儿子,我自然也不会对他投入什么感情。所以你实在不必特意来宽慰我,我对此事全然不上心。”  成老太爷被这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还是说,在裴余时的认知里,但凡是与清玉亲近之人,便都蒙上了一层善意的光辉?  这认知,好生简单粗暴啊。  不过,对裴余时而言倒是利大于弊,虽稚拙却实用。毕竟与清玉亲近之人,多少会看在她的情面上善待裴余时。  “确是存了宽慰之心,此事毕竟非同小可。”成老太爷不欲打破这份认知,便也顺势而下,难得违心地附和了一句。  “不过,这只是其一。”  “我还想见见贵府的裴五姑娘。”  “对了,你与清玉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为何还唤她是公主殿下?”  “不觉得疏离吗?”  末了,成老太爷随口道。  无憾无悔,无需重来  裴余时一时间未能领会成老太爷话中之意,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几乎是脱口而出:“疏离?”  “怎会疏离。”  “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是我毕生高攀的金枝玉叶、天边皎月。”  “这一生,我唤她‘公主殿下’,便是一生都心甘情愿地抬头仰望她、追随她、倾慕她,从未有过半分游离,从未有过片刻犹疑。”  “我与公主殿下能结此良缘,本就是殿下的屈尊降贵,下嫁以解永宁侯府与外祖家身陷困顿之局。更兼她一生皆需迁就于我这般驽钝之人,其中之辛劳,令我愧怍难安。”  “我不唤她公主殿下,唤什么?”  裴余时答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不言自明,人人该恪守的真理。  在他心底,公主殿下就应当高高在上,如明月悬空。  这是天经地义的!  成老太爷一时错愕。  遥想当年,他年少做戏,纵情享乐之时,纨绔之名远在裴余时之上。若说将心比心,他本应最能懂得纨绔的心思。  可事实上,裴余时那颗纯粹得近乎剔透的脑子,与那一腔不曾沾染尘垢的赤子之心,恰成一道无形鸿沟,横亘于二人之间,使他始终难以真正与之相通。  他猜不透裴余时的心思,正如裴余时也永远映照不出他心底的晦暗深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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