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要做裴五姑娘身后的女人,她也懂。 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这听起来,怎么越琢磨,越像是一对有情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许诺呢? 她怕是近来在永宁侯府过得太舒坦,把脑子都过迷糊了,才冒出这般离谱的念头! 这念头一起,她便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大惑不解地求证:“姑娘,您到底是想嫁给裴五姑娘,还是那位四公子?” 宴嫣轻飘飘道:“自然是有桑枝当家做主的永宁侯府啊。” 婢女:姑娘这话……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又好像根本没懂。 这算是答了还是没答? 宴嫣轻巧地将话头引回正事:“莫要再琢磨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了。快与我说说,母亲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婢女便顺势回道:“夫人让奴婢转告,只要姑娘安好,且心中无悔,外头的一切风浪,自有她为您周旋。” “既然姑娘吩咐不必为裴四公子洗刷名声,夫人便绝不会多此一举。至于姑娘叮嘱的要倾力相助裴五姑娘一事……” 婢女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才俯身凑近宴嫣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让提醒姑娘,五姑娘所谋之事,其牵扯之深、波及之广,恐怕远超您的预料。” “夫人暗中查知,向家、周家似乎都已暗中动作。五姑娘此番图谋,绝不简单。” “夫人的意思是,并非不愿相助,而是忧心……即便倾尽所能,亦是力有未逮。” “毕竟,宴家真正掌权的是老爷。老爷积威如山,夫人即便竭尽全力,也只能在他的威势下勉强撬开一丝缝隙。” “再说回娘家那边,夫人毕竟是出嫁的女儿,关系终究隔了一层……” “她如今在族人面前,情分已疏,说出的话,他们也未必会全然买账。” 宴嫣眉目微敛:“我知母亲的难处,此事,尽力而为便是。” “你回府求见母亲,瞧着她的神色可还好?” “府中下人待母亲,可还如往日般恭敬?她身边伺候的人,可有增减变动?” “还有父亲……” “他对母亲……” 婢女将所知之事一一禀明,最后补充道:“奴婢此行并未见到老爷。据跟奴婢交好的小姐妹透露,老爷因姑娘您执意嫁与……已故之人,怒气攻心,以致旧伤加剧,如今正在房中安心将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随着婢女的叙述,宴嫣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沉凝下来。 她了解父亲,动怒不假,可要说怒火能令他伤势加重,依其心性,断无可能。 父亲十之八九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或是,在直接憋着什么坏。 必须提醒母亲,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她是不是可以亲自回府一探虚实! 如今她是驸马爷认下的孙媳妇,有驸马爷作靠山,父亲即便想动她,也得掂量三分。 对,就是可以去探探底! …… 听梧院。 裴桑枝正垂首凝神,推敲着敲登闻鼓告御状时的陈情说辞。 听闻宴嫣说起宴大统领伤势加重,意欲回府探视、侍奉汤药以尽孝心时,她猛地抬起头来。 裴桑枝愕然抬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你要特意回府侍奉汤药,以尽孝心?” 恕她直言,这番话里她听不出一丝“父慈子孝”的温情,倒像是预备着“披麻戴孝”的痛快。 那不像是去侍奉汤药的,更像是去递上一碗送行酒的。 “要不……你再仔细想想?”裴桑枝试探着建议道。 宴嫣:“三思而后行,再思而可矣。” “我以为,可以回。” 宴嫣毫无隐瞒,直言心中猜测,继续道:“我疑心父亲是借养伤之名,行谋划之实。前番我闹出那般动静,他却按兵不动,这绝非他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非得回去探个虚实不可,否则心中忐忑,寝食难安。” “可我终究怕死,更怕我那行事疯狂的父亲丧心病狂,宁可与永宁侯府撕破脸,也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所以,我想像你借几个人。” 裴桑枝不禁失笑:“既怕死,却偏要去。” 宴嫣歪着头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反问:“那你是想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还是想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阳关道和独木桥 裴桑枝也学着宴嫣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思忖片刻,配合道:“那我还是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听着吉利,好歹盼你个收获。” “我会拨几个人给你,明处随行,暗处策应,不论你能否探出虚实,必护你周全,让你全身而退。” 宴嫣:“借你吉言。” 旋即,她目光转向案上那叠看不清内容的纸张,继续道:“我虽不知你全盘谋划,但凡有所需,我任凭驱策。” 裴桑枝答得理所当然:“这是自然。” “我待你好,自是有所图谋。” “同样,你也可以在我身上,尽管来图你所需之物。” 宴嫣对裴桑枝的直白坦率先是一惊,而后弯唇笑出了声:“我已经图到了我所需之物,故而我才愿意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慷慨地给予你。” “裴桑枝。” 宴嫣忽然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裴桑枝抬眸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宴嫣一字一顿,直直看向她眼底:“有没有人说过,你实在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非要为你做的一切披上互惠互利的冷硬外衣,可内里,藏的却是一副总想为孤苦之人遮风挡雨的柔软心肠。” 裴桑枝眸光微动,有瞬间的失神,继而淡然一笑,将话锋轻轻拨转,语气半真半假:“予人生路,便是予己生路。” “还有……” “外间说我心狠手辣,精于算计,睚眦必报的,大有人在。” “你这番评价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应和者寥寥。” 宴嫣蓦地逼近,俯身凑到裴桑枝面前,拉近彼此的距离,灼灼注视着裴桑枝,笑容明媚如朝阳:“胡说!外头谁人不知,你裴桑枝才是那个受尽委屈、顶顶可怜,让人心生怜惜的。” “至于那些说你睚眦必报的,无非是没能在你这儿讨着便宜,心有不甘的小人想反咬一口罢了。” “裴桑枝,是自保还是天性歹毒,我自能分辨。” 望着宴嫣灿若春花的笑颜,裴桑枝恍然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如同一幅素淡的画卷,而今正被时光与际遇慢慢染上秾丽的色彩,显露出最鲜活灵动、最灼灼夺目的本色。 灰白色底色被点亮了,人生便也脱胎换骨了。 你看,即便是身陷绝境、满身污浊之人,只要有人愿以真心伸出援手,那些曾经的泥泞,也能成为滋养生命的沃土,在荒芜中种出花来,迎来新生。 上一世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 在无尽的黑暗里,日夜祈求着上天能垂下一只怜悯的手。 救人,实为救己。 总有一份因缘际会的善果,终将穿越轮回的洪流,不期而至,落在她的肩头。 “既然能分辨,那你便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吧。” 宴嫣舒展而笑,轻声反问:“黑吗?” “于我而言,再明亮不过了。” “在我全部的生命里,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光明、舒心的时刻,也从未如此安心、坦然。” “这日子里的暖意,是滚烫而鲜活的,触手可及。” “裴桑枝,那分明是阳关道、艳阳天啊。” “可休要再妄自菲薄了。” 裴桑枝眼含戏谑,揶揄笑道:“沉默寡言宴姑娘?” “我看分明是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宴姑娘才对。” “你打算何时回宴府探亲?所需礼物,需依何等规格为你备下?” 宴嫣眉眼一弯:“这巧舌如簧,也仅在你一人面前罢了。” 她随即正色道:“至于探亲之礼,只需为我母亲备些滋补养气的药材,聊表心意即可。” 裴桑枝指尖轻抵着宴嫣的额头将她推远些,神色自若:“说话便说话,何须靠得这般近。” “成何体统。” “这还不明白?近水楼台,自然是想凭这几分颜色,惑一惑咱们永宁侯府的当家人,好站稳脚跟,安稳逍遥。”宴嫣理直气壮道。 裴桑枝睨了她一眼,轻斥道:“愈发没个正形了。” 随即语气一转,归于正题:“定下归期告知我,我提前妥善安排,为你打点人手。” 宴嫣佯装不依不饶,指尖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粉润蔻丹与玉白肌肤相映生辉,她眼波流转,娇声笑道:“我虽不及荣国公倾城之貌,却也当得起一句美人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