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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页(第1页)

裴驸马嘴角的笑容一僵。  幸亏他和裴临允没什么祖孙情,否则宴嫣这话,听在耳中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  不是挑衅,更胜挑衅。  “有话不妨直说。”  裴驸马很是好奇,就裴桑枝那张能把死人说成是活的嘴,怎么就交了个糯米团子似的,还嘴笨舌拙地做朋友。  这搭配着实新鲜。  宴嫣脸上绯红,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豁出去道:“驸马爷……晚辈冒昧,您府上……可缺孙媳?”  裴驸马惊得嘴巴缓缓张开,半晌合不拢。  这……  这小姑娘,也未免太冒昧了吧!  裴驸马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解释道:“如今,本驸马膝下只有个孙女儿,孙子们都死光了,你是不是久不出府,消息滞后了?”  永宁侯府可不只是死了个裴四公子……  裴惊鹤、裴谨澄、裴临慕……都死了。  宴嫣:“晚辈知道。”  “但,晚辈毛遂自荐,愿嫁与裴四公子,为他执幡尽、守节一生。”  裴驸马惊得脱口而出:“荒谬绝伦!”  堂堂宴家嫡女,竟要嫁给一个死人?还要守一辈子活寡?  这话宴嫣敢说,他都不敢细听。  “何事荒谬?”  裴桑枝刚从宫中出来,又去荣国公府陪老夫人叙了话,回府便听闻宴嫣到访。她利落地更衣后便赶来花厅,一进门就将裴驸马那句震惊之语听入耳中。  裴驸马看到裴桑枝,像是看到了救星,满脸都写着,你这个手帕交,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裴桑枝:不是不好使,是不正常……  一夫一妻,也算不得什么过分之事  “她说,她毛遂自荐,愿嫁与裴临允,为他执幡尽、守节一生。”裴驸马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伸手指着宴嫣,语如连珠般脱口而出。  裴桑枝表示,自己早已惊讶过了。  只不过,那时宴嫣所想的,是让裴临允一辈子待在大理寺狱中,而她自己则在外“守节”。  后来,裴桑枝劝告宴嫣,说裴临允并非良人,不必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宴嫣听后,竟又生出给荣妄做平妻的念头,再被裴桑枝断然拒绝。之后,宴嫣便安静下来,还送了不少东西向她赔礼道歉。  这……  裴桑枝简直要扶额。  才消停几天,就又想给裴临允做未亡人?  “你……”  裴桑枝那句“你又是哪里想不开了”还未说出口,宴嫣便已笑靥如花地站起身,献宝似的将一个个锦盒捧到她跟前。  伸手不打笑脸人。  裴桑枝转念一想,或许自己该对宴嫣再多几分耐心。  “桑枝……”  宴嫣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平安符,笑盈盈道:“这可是我特地去寺庙求来的,足足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呢。”  “庙里的师父说,这符灵验得很。”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和荣国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些说什么“主动让出正妻之位、自请为妾”的混账话,连听都不必听。”  “等这阵风雨过去,自然就天晴月明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万万不可为此伤了心神,保重自己才是根本。”  裴驸马轻轻“咦”了一声,心下诧异,方才还怯懦寡言的宴嫣,怎的一到桑枝面前,竟变得如此侃侃而谈?  简直判若两人。  就仿佛一个原本软糯、谁都能欺的糯米团子,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清气,整个舒展挺立起来,透出一种温润而沉稳的光华。  桑枝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就算真是仙丹,也没有说只凑近闻一闻,就能叫人脱胎换骨的道理。  裴桑枝则是眼神狐疑,心下不信,也就直接问出了口:“你?”  “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就宴嫣这副多说几句话便胸闷气短的身子骨,即便太阳打西边出来、天上下起红雨,她也绝无可能攀得上这般高的石阶。  宴嫣温柔的眉眼轻轻一颤,低声道:“是……”  “是被人抬上去的。”  她继续解释:“我特地寻了山脚下那些辛苦养家的妇人,请她们抬我上山。我予她们银钱米粮,解她们燃眉之急。”  “兄长曾说,世间许多事,若能各取所需,便也是一桩善事。”  “既是善事,佛祖自会垂怜。这样求来的平安符,也定会灵验的。”  “桑枝,待我日后身子骨若侥幸见好,我定一步一叩,去佛前为你再求一道平安符。”  裴桑枝接过那枚平安符,只觉入手沉甸甸的。  说实话,她心中确有几分受宠若惊,然而比这受宠若惊更强烈的,却是那股浓得化不开、也说不出口的疑惑。  她与宴嫣这段交情,来得太过突然,如同骤发的山洪,汹涌而至,让她全然摸不着头脑。  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无论她如何细致观察,宴嫣的言行神态中都看不出丝毫算计之心,清澈见底。  那模样,简单得像溪水奔赴江河,只因心之所向,便靠近了。  这种情况,要么是宴嫣的心机、城府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宴嫣脑子不正常归不正常,却是真的表里如一。  见裴桑枝接过平安符,宴嫣脸上的笑意更盛。  嗯,像一株迎着光的向日葵。  裴桑枝指尖摩挲着那枚平安符,蹙眉问道:“为何待我如此?”  起初,她对宴嫣那点有限的善意,多半源于对宴嫣前世那惊天一跳的怜悯,以及宴嫣承诺的米粮与冬衣。  可后来,宴嫣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甩不脱、挣不开,悄然在她生活中扎下根来。  且回回来寻她,都不曾空手。  这番心意,她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动容的。  宴嫣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在你身边睡得比较安稳。”  “这于我,千金难换。”  裴桑枝:这可真是让她无言以对的答案。  一旁的裴驸马却悄悄张大了嘴,一双写满八卦的眼睛在裴桑枝与宴嫣之间来回打转。  什么叫“在你身边睡得比较安稳”?  这……  原谅他见识浅薄,不知女子之间所谓“一见如故”,还能到这般……难以形容的境地。  电光石火间,裴驸马只觉思绪骤然贯通。  莫非宴嫣心中属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桑枝?  只因女子相嫁实属荒唐,她便想出了这“围魏救赵”的法子,借嫁入裴家来换一个与桑枝长相厮守?  那些在坊间悄然流传的话本里,本就不乏此类故事。否则,“磨镜之好”一词,也就不会自古便有了由来。  裴驸马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不行!  他绝不能同意这门亲事!桑枝是要嫁给荣妄的。他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可全指望靠着这份功劳向公主殿下邀功请赏呢。  “咳咳……”  裴驸马实在看不下去,猛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那在他眼中“缱绻的快要拉丝”的对视,一本正经地呵斥:“说正事!”  “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是该谈正事了。”宴嫣温声接过话头,语气却异常坚定:“驸马爷,桑枝,我愿嫁裴四公子,愿为他守节一生,此生绝不改嫁。”  裴驸马下意识便要反对,可目光触及裴桑枝若有所思的神情,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也罢……桑枝终究是要承袭侯爵之位,担起复兴门楣之责的。永宁侯府的百年基业,迟早也要交到她手中。  一夫一妻,于她而言,也算不得什么过分之事。  横竖宴嫣都不介意荣妄占着桑枝“夫君”这个名头,那荣妄想必也不至于小气到,连半张床榻都不愿分给宴嫣吧。  再说了,他的孙女儿可是个奇人,能不能一碗水端平,全看桑枝想不想端平,而非能不能端平,哪里轮得到他操心。  裴驸马在心中一合计,成功将自己说服,索性乐得清闲,静观其变。  “为何?”裴桑枝问道。  还不等宴嫣回答,裴驸马就在心里默默接话:还能为何,当然是为你。  有一说一,抛却伦理和体统不谈,还是很好嗑的。  还真是令人有些上头。  裴桑枝:抛不开。  宴大统领待你不好?  宴嫣低垂着眉眼,像只怯弱可怜的小兽,浑然不知裴驸马心中的想法已经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她轻轻抿了抿唇,认真思索片刻,才低声说道:“我……其实不愿嫁人。”  “甚至不敢细想,嫁人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所嫁之人……能否容忍我这病弱的身子,能否接受我的懦弱寡言、不擅在京城贵眷中周旋应酬?又能否忍受我发病时的自残与寻死觅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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