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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页(第1页)

裴桑枝挺直脊背,回望着荣老夫人,发自肺腑道:“晚辈认为,想活着、想活下去,想在死局面前闯出一条活路,不丢人。”  “不做那些活计,我便活不到今日。”  “不筹谋破局,我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具枯骨。”  “生死面前,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回首过往,我不觉得丢人、不觉得卑贱,反而很佩服自己。”  试想,若易地而处,并非人人都能像她一样,在那对养父母的苛待下求得生机,更遑论全须全尾,安然存活。  某种程度上,她裴桑枝就是很厉害。  “老夫人,我是恩怨分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  “我虽非纯善之辈,却也绝非丧心病狂、毫无底线的恶徒。”  “知我不足,必当勤学;见我过失,定当力改。”  “假以时日,我会变得更好。”  荣老夫人愈发有一种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  裴桑枝没有小姐那般盛得让所有人黯然失色的容貌,但骨子里有些喷薄而出的东西却如出一辙。  为了活着。  为了活下去。  不丢人。  的确是不丢人。  荣老夫人神色微缓,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会变得更好”  “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眼下就已经很好?”  裴桑枝低垂眼睫,轻声道:“是晚辈狂妄了。”  “然,晚辈不愿妄自菲薄,作违心之论。打心眼里悦纳己身,方能以澄明之心、从容之姿去爱,去被爱。”  “爱之一道,原该从爱己始,需得深信自己配得上这世间万千美好。”  “如此,方可不困于得失之患,不囿于猜疑之牢。”  荣老夫人的神色更复杂了。  像。  又不像。  小姐不信人心,甚至重重戒备,突如其来的善意非但不能接近小姐,反而会令小姐心生警觉,避之唯恐不及。  永荣帝以毕生践行,言行相顾,始终如一,才让小姐真真正正地回应了同等的情意。  裴桑枝不一样。  在情爱之事上,裴桑枝很勇敢。  勇敢的相信、勇敢地尝试、勇敢地认为自己配拥有。  这样的裴桑枝,有几分小姐大权在握后的气度。  “说的有几分道理。”荣老夫叹息道。  “但,这还不够。”  裴桑枝笑道:“荣国公倾慕于我。”  说话间,裴桑枝微微侧头,眸光温柔缱绻地看向荣妄,接着道:“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意。”  “哪怕有时候很难说的条理,但绝不是莫名其妙就突然出现的,必是我身上所具备的某种特质,让他在万千人中,独独对我心动。”  “我认为我很好,荣国公亦认为我很好。”  荣老夫人闻言,眼波微转,沉吟片刻,忽地低笑出声。  小姑娘的胆子,真真是太大了些。  更不似永宁侯与庄氏女的女儿,那对夫妻惯会谄上欺下,行事瑟缩,尽显小家子气。  “你说妄哥儿对你一片痴心,那你呢?”  “你对他,又是何等心思?”  “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还是真心实意地倾慕于他?”  话已至此,荣老夫人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挑明了问题。  裴桑枝朱唇微启,还未及出声,荣妄已斩钉截铁地掷下一句:“我甘愿为她所攀。”  “权势、地位,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哪能像件锦袍一般,说剥离就剥离开来。”  “老夫人,您这话问的太没道理了些。”  何必深究。  裴桑枝愿为他折腰,他就愿俯首作阶,任她攀附。  至于是一部分他,还是完整的他,不都是他吗?  他和裴桑枝的性子,都不是那种瞻前顾后,自怜自困的人。  裴桑枝坚信她自己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  他,亦然。  荣老夫人白了荣妄一眼,目光在他那绣着桑枝、桑叶纹样的袖口和衣摆处停留片刻,眼底的“嫌弃”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罢了,有这份果决和锐气,是件好事。  而裴桑枝身上的闪光点,也不容她忽视。  就在此刻,裴桑枝开口道:“此生此世,我只取荣国公一瓢饮。”  荣老夫人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妄哥儿也算是好运气,相中了一个勇敢又坚韧、又不折锐气的姑娘。  最起码,这条情爱之路,妄哥儿不用走的那般艰辛了。  思及此,荣老夫人神色又柔和了几分,眼角细纹都显得更慈祥了。  她侧身转向戚嬷嬷,声音温和:“去将老身为桑枝备下的那对东海夜明珠取来。”  戚嬷嬷:老夫人这是乐见其成了?  那对莹润如水的东海夜明珠,足有鸽子蛋大小,可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原是永荣帝与元初帝大婚次日,永昭帝作为婆母,特意赐下的。  “老奴这就去。”  “桑枝,坐老身旁边来。”荣老夫人笑着道。  裴桑枝眨眨眼,终是松了口气,依言坐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  总算是过了这一石激起宫城千层浪  荣国公奉荣老夫人之命,亲自登门迎接裴桑枝入府叙话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元和帝的御案之前。  宫城。  华宜殿。  “裴五姑娘?”元和帝满头雾水。  李顺全恭恭敬敬回禀:“回禀陛下,永宁侯府不久前方重序齿序。这位裴五姑娘,乃当年流落在外的侯府真千金,闺名唤作桑枝。  元和帝低声轻喃:“裴桑枝?”  这名字似曾相识。  元和帝凝神细思,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击。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是了,那个将裴驸马请下山的女子。  记忆渐次清晰,裴驸马前来请旨恩准永宁侯府另立世子时,曾提及此女名讳。  当时驸马眼底的怜悯和疼惜之色,他记忆犹新。  “原来是她。”  “得裴驸马青眼的裴桑枝。”  即便如此,但让荣妄亲自去接,荣老夫人这番安排还是显得过于隆重了。  这其中……  元和帝不免多想了一些。  莫不是荣老夫人和荣妄相中了永宁侯府的真千金?  “那姑娘有何过人之处?”  要知道,即便是对宁华,荣妄也向来是不假辞色的。  李顺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垂首斟酌着词句道:“回陛下的话,奴才与裴五姑娘不过是前去宣读口谕时的一面之缘。然此一面,奴才瞧着裴五姑娘虽流落在外受尽磋磨,却难得保持着通透沉稳的心性,非但不曾怨天尤人,反倒显出几分寻常闺秀没有的韧劲来。”  元和帝愕然:“没了?”  韧劲儿?  这世上还缺有韧劲的女子了?  “那姑娘相貌、才情如何?”  李顺全抿抿唇,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五姑娘的相貌……  若是他来说的话,多多少少有些冒昧了。  元和帝误会了李顺全的欲言又止:“惊为天人?”  李顺全支支吾吾地回道:“回禀陛下,裴五姑娘流落在外时,饱受饥寒之苦,身形、容貌都未及长开。如今瞧着虽是瘦削了些,但假以时日调养,定能出落成个娇俏明媚的美人儿,就像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  李顺全表示很为难。  他既不能欺君,也不能明知裴五姑娘和荣国公关系匪浅,还出言贬损。  元和帝眸光微动,已然听出了李顺全话中未尽之意。  “如此说来,那丫头瘦得厉害?”  顿了顿,又似在脑海中勾勒着什么,一字一句道:“瘦得脱了相的那种瘦?”  “至于长开后的模样,更是未可知了?”  一连三个问题,听的李顺全冷汗涔涔。  “才情呢?”元和帝继续问道。  李顺全:叠元宝、纸钱,扎纸人和亭台楼阁算才情吗?  他私以为,是不算的。  说出来怕是会笑掉人的大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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