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的把柄和命根子都攥在我手里,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动向秦氏余孽告密的歪心思。听说这几日,那些官员在府中老实得很,连下人都不敢多吩咐一句,生怕行差踏错,使自家儿孙丢了性命。” “桑枝,我做的可有不妥当之处?”宴嫣毫无保留,先将自己所有的布置与善后事宜,向裴桑枝和盘托出之余,又忍不住虚心求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只要她愿意多听多看多学,迟早能成为博闻强记的有用之才。 裴桑枝中肯道:“既有当断则断的果决,又有运筹帷幄的从容,更难能可贵的是心思缜密,连对方狗急跳墙的后路都已堵死。每三日送‘安’字信这一步,着实漂亮。” 宴嫣心下一松,旋即,笑意便从眼底漫上唇角。 桑枝赞她事情办得漂亮! “既然没有不妥,我便安心了。” “再说说我从他们口中挖出的线索。” “他们都提到了一家‘三禾书铺’。据交代,他们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去往此书铺,在带走一封信的同时,也会按掌柜提示带走一本书。信上写的是家常问候,真正指示却暗藏其中,必须对照特定书籍的特定页章和书铺掌柜的提示,方能拼凑出原意。” “而且,下次再去时,须将上一次取走的信和书原样归还。掌柜会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会交付新的信物。” “如此一来,即便有官员不慎遗失信件,或是被人察觉异常,一来信件本身无甚破绽,二来没有书卷与暗语佐证,外人根本无从解读;即便查到书铺,掌柜只需推说客人借阅、归还书籍,便能撇清所有干系,任谁也揪不到书铺与官员勾结的半分错处。” 解谜除奸 “我明白三禾书铺的掌柜是关键所在,但不敢像对付那些官员一样贸然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我推测,书铺周围必有眼线暗中监视。” 裴桑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先是三味斋,如今又是这三禾书铺,连同这套周全的联络法子……布局如此缜密,难怪秦氏余孽能深潜至今。” 想来后怕,若非荣妄从黄大姑娘处得知永宁侯私豢盲妓,她又从周姨娘口中听出‘泼天富贵’的端倪,顺藤摸瓜从而证实他大肆敛财、笼络朝臣、搜集情报…… 后续又借驸马之手将永宁侯吊打拷问,撬开他的嘴,只怕至今她们还被蒙在鼓里,任由秦氏余孽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一举复辟。 “你那父亲,好生谨慎的心思。区区书信消息,也大费周章,布置得如此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心思之缜密,倒也令人叹服。” 宴嫣冷笑道:“何止是谨慎?他更是享受那种将万物攥于掌心、让所有人成为他的棋子,皆按他心意、规则行事的极致掌控。” “他乐此不疲!” 裴桑枝道:“你不必再为那等人动气。他向来将旁人视作掌中傀儡,事事要攥着主动权。如今反被你步步掣肘,牢牢攥于掌心,日日看着局势脱离掌控,想来早已憋闷得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了。” “那些官员即便每次需归还前次之物,解密也全凭掌柜提示,但接触过便不会全无印象,其中也定有蛛丝马迹可循。” “毕竟次数多了,再零碎的细节也该攒出些规律来。” “你盘问之际,可从他们口中问出些实打实的书信内容?或是那些用来对照解密的典籍名目?” 宴嫣应了声“有”,便从腰间布包中取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根据官员口述整理的信件内容与书目。” 随后,又补充道:“有记性好些的官员提到,他们拿到的那些书卷,绝非坊间流通的通行版本,而是被人刻意重新编排过,有的章节前后倒置,有的段落拆分重组,字句排布错乱得很,看时只觉杂乱无章。” 裴桑枝指腹轻轻摩挲着纸上凹凸的墨迹,眉头紧紧蹙着。 真真是谨慎的令人发指了,为保万全,竟还特地地重新排了一版,做印刷。 “那些官员,次次皆得归还前次带走的书卷,半点不敢私藏,解密时还要对着掌柜的提示逐字拼凑,流程繁琐得很。可你父亲不同,他是那些人的顶头上司,总不至于也和底下人一般,要走这般刻板又耗时的流程。” “他要一人对接数位官员,既要把控全局,又要掩盖踪迹,若事事都像底下人那般周折下来,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难免耽误正事了。” “况且你父亲曾是禁军大统领,何等身份?在宫中值守,御前行走,日日被军政要务缠身,连片刻闲暇都难得,又怎会有那般充裕的时间,将那些繁杂的书目一字不落、滚瓜烂熟地背下来?” “所以,你从他书房里带走的那些书……” 宴嫣会意,接着说道:“我们只需将其中与市面版本不同的书卷逐一寻出,再与官员们回忆出的内容相互印证,定能从中寻出规律。” 裴桑枝颔首:“是有些费时费力,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荣妄进而分析:“我以为,一个人所设之规律,定然深受其个人习惯、脾性乃至行文风格所影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习惯最难掩饰。” “当世最熟知宴大统领学问习惯的,莫过于已故乔太师,此外便是当今陛下、老夫人与宴夫人了。” “与其我等如无头苍蝇般胡乱揣摩,不若请最有把握之人出手。陛下日理万机,案牍如山,自不敢烦劳。若能得老夫人与宴夫人指点一二,或可收醍醐灌顶之效,寻起规律来更是事半功倍。” “你们意下如何?” 裴桑枝和宴嫣闻言,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还有,至于三禾书铺一事,我来解决。必会做得干净利落,不让任何人察觉异样,将那掌柜擒获。”荣妄掷地有声道。 裴桑枝对荣妄之能,半分也未曾怀疑过。 若他真是草包,别说他只是荣家子、陛下的表侄,即便身为陛下亲子,纵有人脉、财富与资源加持,皇室的皇子公主们也不至于忌惮他到这般地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是素华压低的禀报声:“姑娘,夜迎回来了,称有要事需当面禀告。” 裴桑枝:“进来吧。” 片刻后,裴桑枝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血书上,唇角牵起一丝冷嘲。 看来当初她和驸马还是收拾得不够彻底,竟让永宁侯留有后手,玩出这样的花样来。 兵部主事官居六品,虽无决策统兵之权,却有核查兵籍、军饷、军械账目之便,更能协助上峰管理兵役征调、军械核销,并汇总地方军情。 正因如此,一旦其处心积虑,长期伪装,无论是盗取军械库布防图与钥匙,亦或者是在账目核销、兵籍册上动手脚,都易如反掌。 当爹的不干净,跟反贼有来往,她很难相信宫里的贞贵人会毫不知情。 毕竟,兵部主事和贞贵人的父女关系,可不像是她和永宁侯那般隔着生死大仇,水火不容。 “按他说的去做。” “我倒要看看那兵部的石主事打算如何做!” 永宁侯也是蠢,他自己都已是等待凌迟的阶下囚了,给兵部的石主事传话,不思如何以利相诱,反而想着以一句“不能同甘,便休怪拉他共苦”的话威胁。 兵部主事再不起眼,也不是眼下的永宁侯能威胁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兵部的石主事当真被永宁侯的威胁吓住,求到贞贵人面前,乃至惊动陛下,也无关大局。 陛下对秦氏余孽一事了然于胸,态度更是异常坚定,不会因一封血书动摇。 她此刻要等着看的,是兵部主事这根藤蔓上,究竟还连着哪些瓜。 陛下宽仁日久,看来是让一些人掂不清自己的分量了。 姑息养奸啊。 安安稳稳地追随着仁德之君,难道不比跟着那群亡命之徒造反要强上百倍? 说句不中听的,这便是太平饭吃腻了,富贵日子过足了,自寻死路! “自即日起,调一队暗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流将石主事府上盯死。” 三禾书铺起火 数日之后,裴桑枝终于得知了荣妄所谓“擒获三禾书铺掌柜”的办法。 三禾书铺所在的深巷,本就偏僻,拢共不过七八户人家。 荣妄手下有精于易容伪装的能人异士,在对方眼线环伺之下,不动声色地将巷中每一户的底细都摸了个透彻。 随后,他们堂而皇之地演了一出“李代桃僵”。 那些身家清白的寻常百姓,一听只需跟着“财神爷”暂离几日,便能在更好的地段换得更敞亮的宅院,无不欣然从命,在荣妄手下的安排下,改头换面,陆陆续续的悄然离去。 待一切就绪,荣妄大手一挥,下令烧了半条街。 那火并非星星点点,而是一开始便呈现出火光冲天,火势迅速蔓延至三禾书铺。赤红火舌窜上木梁,噼啪作响,滚滚黑烟遮蔽了天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