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离那小水塘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知道你们刚才是在那……玩沙子吗?”
天知道刚才那场景有多诡异!
像是虚假泡沫被戳破,袭明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多了好些沙尘,摩挲着指间都是粗糙,就在半分钟前,在姜涣蓝烟开口说这些话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鱼歌亦是如此。
而姜野,呆呆地望向坐于副驾的袭明,看她拍着手中的沙尘。
她是真的,看过了这片广阔水域许多次,看它从小长到大。
假的吗?
假的吗。
又是假的。
姜野死死抓着方向盘,浑身都在发抖,脚下不自觉用力,直直就要撞向前车,赵沧海从后视镜中捕捉到危险的气息,本能地往右猛打方向。
“咣当——”
但还是没能完全避过。所幸是较轻微的刮蹭。
撞入耳朵的机械哀嚎令姜野回了神,她踩下刹车,意外只在几秒内,车上其余人此刻才来得及做出反应。
“……哇。”确认无人受伤后,姜涣轻轻叹了声。
蓝烟这才开始心跳加速,后怕地咽了下口水。无比庆幸她有坐在后排依然要系好安全带的习惯,并且将这个好习惯普及到了几位鲛人之中。
鱼歌缩小了呼吸的动作,同时慢慢向窗边靠,扒着车窗往前面瞄,她对撞车这件事没概念,想看看前面是如何了。要是给他们撞出个好歹,就非常好。
袭明眨了眨眼,先是往后望了一圈,然后偏头问姜野:“你……还好吗?”她想,她大概知道,工具的用途了。
“抱歉。”姜野说,说得很小声,好像两个字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前车来了人,他们都下车了,有人一瘸一拐,有人鼻梁下挂了两道血,围在车身边上,以赵成承为首,他一手撑着颈部,像是扭伤了,一手猛拍驾驶座车窗,大声问着:“什么情况?!”
虚假的体面需要被维持。姜野不想开门。甚至看都不想往左边看。她会忍不住。
“刚才,有东西在后面追我们,海岸线。我们都看见了。”袭明说。
“对,我们都看见了,”姜涣很快理解袭明的意思,接道,“十分凶猛,像是要吞了我们一样。”
蓝烟的某个开关被按下,像卷轴一端被松了手,随地心引力唰得往下坠,后面的场景丝滑被展开,她看见了,只是将其描述出来:“但很奇怪,车子刹住,它竟也不再上前了,此刻正挨着后车轮呢。”
袭明:“把窗降下来吧,我们要好好问问他们,这海究竟是怎么造的。你可以不说话,只点点头。”
姜野的心颤了一下。她按下车窗升降键。依然没往左看。
赵成承正要发作,一句质问先他而来,袭明冷声道:“刚才为什么不加速,你们愣着是做什么呢?”
被呵斥得当即愣住,没见过追尾还怨前车不跑快点的。咋,海里的交通规则是这样的?
紧接着又听姜涣骂:“你们所谓的人造海,造成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追着我们跑?”
追着……跑?
赵成承往后看了眼,沙子,沙子,全是沙子,他不吭声,转头看向赵长生,无声问道:“什么情况?”
赵长生脸上是少见的懵,正望着后方,无暇他顾。
蓝烟忍着笑,将这件皇帝新衣的样式进一步细化给他们听:“还说绝对安全呢!哪个安全的屋子会自己往外扩张,而且,我们不过是去看了一眼,怎么好像就被标记了一样,我们走,它追,我们停,它也停,你们看看,正好停在我们后车轮后头,紧挨着,这会是巧合吗?!”
很尽力在凶,在质问,在把编好的台词所跟着的感叹号显化出来。姜涣拍拍她微微发抖的手,然后握住。
“就是说,这明明就是危房!”鱼歌也跟着嚎了句。坐她边上的姜涣被吓一跳,耳朵差点没受住。
赵长生那儿没得到回应,赵成承便只能指望姜野,她脸色不好,也压根不看他,赵成承想着是方才吼了她,叫她不乐意了。
“……嗯,那个——”
姜野乜了他一眼,身子往前倾,抬手在后视镜上不存在的紧挨着后车轮的海岸线上敲了两下,才道:“源头在这里,这是你们造的,你们全责,把修车的钱打到我卡上。”
炎炎烈日下,一伙人在沙地上晃来晃去,有的在拍照录像,有的时不时蹲下捞一把沙子,又或者拿出个玻璃瓶舀半瓶沙作为重要样本,表演在此处研究会扩张的、会追着房客跑的“海”,讨论得煞有介事。就连赵成承,为表“歉意”,也忍着脖子上的伤在太阳底下暴晒监工着,还有赵平山,也顶着一把年纪陪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