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卿听见她这番话,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偏过头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敢动心?”
碧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石阶上站起来,退后半步,双手合在身前,态度诚恳得像是在认错。
“哎呀,少爷,您这话说的,奴婢哪儿敢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奴婢就是欣赏欣赏王爷的脸罢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再说了,若论王爷身边的这些人,奴婢觉得……还是少爷最好看。”
柳云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得意地说:“那当然了。”
碧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少爷,您这变脸也太快了。方才还一脸严肃地审我呢,这会儿倒是不生气了?”
柳云卿放下手。
“我本来就没生气,谁说我生气了。”
碧云笑着没有拆穿他,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盏已经微微晾温的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好好好,少爷没生气。那您把茶喝了,早些歇着吧。明日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柳云卿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一并带顺了些。
“行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十六岁的精力
有时候柳云卿觉得,谢兰亭已经智多近妖了。
王爷第二日果真没回府。
萧衍之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帐外传来李景烨清亮的嗓音,正在吩咐张茂备午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腰背的酸软地像是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几根骨头,连坐直都要咬牙。
李景烨听见动静,从外间探进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皇叔醒了?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今日咱们就在殿里,哪儿也不去。”
萧衍之还没说什么,李景烨已经走了进来扶着他下了床。
将他按在铜镜前,拿起梳子替他梳头,动作笨拙却认真,梳齿偶尔勾到发结,疼得萧衍之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恼,只是放轻了力道,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发结解开。
“皇叔今日陪我批折子吧,我有好几本拿不准的,想听皇叔讲。”
“还有,我新得了几幅字画,想请皇叔品评。”
“对了,太傅前日留了一篇策论,我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皇叔帮我看看?”
他从早膳说到午膳,从午膳说到晚膳,精神头足得像是永远用不完。
萧衍之被他带着从乾元殿走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走回乾元殿,批了折子、赏了字画、讲了策论,还被拉着手在园子里转了大半圈。
晚膳后李景烨又缠着他说小时候的事,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可李景烨的眼睛还亮着,声音还清脆着,像一根不知疲倦的蜡烛,烧得又亮又旺。
入夜之后,萧衍之以为终于能睡了。
可李景烨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指搭上他的腰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皇叔,我还不想睡。”
“我想跟皇叔再待一会儿。”
萧衍之还没反应过来,李景烨已经凑了过来,带着一种不知餍足的黏人劲儿。
他从颈侧吻到肩头,再从肩头一路往下。
萧衍之被他折腾得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攥着床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景烨……我明天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李景烨是真的不知疲倦。
萧衍之在昏沉中想。
十六岁,真好。
好得让他恨不得把这人塞回襁褓里。
等萧衍之再醒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景烨正蹲在床边的小几旁,低着头认真地往一只青瓷碗里舀药汤。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欣喜的笑意:“皇叔醒了?我让人熬了药,你趁热喝了再起。”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殷勤又心虚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昨夜的劲头,要是分一半到批折子上,太傅怕是要烧高香了。”
李景烨嘿嘿笑了两声,端着药碗凑过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两下,递到他嘴边。
“皇叔骂我,我也高兴。你难得在我这儿待这么久。”
萧衍之低头看了看那勺黑漆漆的药汁,又抬头看了看李景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忍心拒绝。
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苦得眉头皱成一团,李景烨立刻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萧衍之含着那颗蜜饯,含混地说:“我今日得回去了,再不回去,不用等那些人弹劾,就先死在这里了。”
李景烨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黏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