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行舟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谢兰亭:“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
谢兰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目光缓缓转向柳云卿。
“你有什么好想法?”
柳云卿原本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根本没有想过谢兰亭会忽然把话头抛给他,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
不可思议
裴影也帮腔:“你说出来,让我们都听听。每个人都有想法,你既然在,也不必藏着掖着。”
“我……我只会吟诗赏月,这种朝堂上的事我根本不懂。”
柳云卿说的是实话。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跟当朝宰相一起论政?!
谢兰亭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你都有魄力男扮女装嫁进王府了,还怕什么?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错了也没人怪你。”
柳云卿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我觉得……要不让陛下出言澄清?”
“如今朝野上下最忌惮的,无非是王爷大权独揽。可若陛下主动站出来为王爷说话,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御史说王爷的权柄来自先帝遗诏,是代行天子之事,可这话终究是王爷在自辩。若陛下自己说一句王爷从未越界,那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所以有陛下给王爷做靠山,那些人总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谢兰亭坐在灯下,听完这番话,目光落在柳云卿脸上,语气带着笑意。
“那外人只会说衍之连陛下都蛊惑了。陛下年纪小,说话分量还不够重,反而会让那些人觉得衍之连皇帝都操控在手里。”
柳云卿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霍行舟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出声打趣。
“他也算是动了脑子了。”
谢兰亭点了点头:“你说的方法虽然直接了些,但方向是对的。只是陛下如今还年轻,亲口说出这样的话,反而显得刻意。”
“不如换个法子,让陛下多与衍之一同出现在朝臣和百姓面前,不必特意澄清什么,只要他们相处得自然,那些猜疑自然会慢慢淡去。”
柳云卿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细细地品这番话。
霍行舟坐直了身子:“那这事儿,我去办?”
“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先在各部衙门里散散风,让他们自己先议论起来。等火候到了,再让衍之和陛下一起露个面,他们自己就能把那些话说圆了。”
谢兰亭没有反对,只淡淡说了一句:“别太刻意。先让流言淡一淡,再做打算。”
裴影看着谢兰亭这副笃定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在琢磨着谢兰亭方才那番话。
霍行舟站起身:“行了,我先回院了,明日还有得忙。”
柳云卿跟着站起来,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慢走。”
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直到彻底听不见,柳云卿慢慢在院里坐下来。
夜风穿过竹帘的缝隙拂在脸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把他方才那点因为应对那三人而绷紧的神经一点点地松了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屋,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月洞门的方向,像在消化方才那场短暂的会面。
碧云端着一盏热茶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先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将茶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少爷,您发什么呆呢?那三位都走了,您也该歇了。”
柳云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茶盏,只是将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在想……方才那几个人,真的挺不可思议的。”
碧云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不可思议?他们说什么了?”
“不是说了什么。”
柳云卿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月洞门的方向。
“一位当朝宰相,一位侯府嫡子,一位江湖组织的头领,随便哪一个,放在外面都是旁人高攀不起的人物。可他们三个,竟然都愿意共事一夫……王爷的魅力,真的不容小觑。”
碧云蹲在旁边,听着他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少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才刚认识王爷似的。您当初在客栈里,不也是只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了?”
柳云卿被她这一句话噎得耳根微微一热,别过脸去,没有反驳,却也没有接话。
碧云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些,索性往旁边的石阶上一坐,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带着几分回忆。
“其实说真的,王爷那张脸,确实生得好。有时候奴婢在府里远远地看见他,都觉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上回他在廊下站着看账本,日光正好落在侧脸上,奴婢当时就愣了好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