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武将们敬酒时用的都是大碗,一碗下去抵得上寻常酒杯三四杯的量,他推拒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到后来,眼前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了,脚下像踩了一团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霍行舟是最先发现他不行的那个。
"行了行了,王爷喝得够多了,你们再灌下去,明儿个早朝谁替你们说话?"
他端着酒杯笑嘻嘻地挡在萧衍之面前,三言两语将那几个武将打发了。
谢兰亭从另一侧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萧衍之的手腕。
"走吧,送你回去。"
萧衍之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脚步虚浮地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烛光透出暖红的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
夜风从游廊尽头灌过来,带着深秋初冬特有的凛冽,萧衍之被这冷风一吹,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景烨回去了吗?"
霍行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早回了。喝了半盅酒就说不胜酒力,我让人送他回宫的。"
萧衍之"嗯"了一声,被两个人架着走进卧房。
霍行舟和谢兰亭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床上。
靴子被脱了,外袍解了,腰带松了,只剩下那件大红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谢兰亭替他将被子拉到胸口,又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直起身。
两个人用毛巾帮他擦洗过之后才准备离开。
"衍之,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东厢房。有事叫人叫我。"
霍行舟伸手摸了摸萧衍之那张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
"我俩今晚也喝了不少,不能照顾你了,门口留了人,裴影也在隔壁,有事叫我们啊。"
萧衍之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两个人又站了片刻,确认他睡着了才一前一后地退出了卧房,轻轻带上了门。
萧衍之的酒意还未完全散去,他的意识沉在混沌的边界,像一叶小舟飘在雾气弥漫的湖面上,晃晃悠悠的,既未沉底,也未靠岸。
过了没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柳云卿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