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两侧的红墙上,心里想着的,是自己的前半生。
他生在永王府。
父亲是世袭罔替的异姓王,母亲是江南望族的女儿。
他是家中独子,自幼被父王母妃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那些年,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世事从来不会如人所愿。
宫变那年,叛军包围了永王府。
父王带着府兵拼死抵抗,母妃将他塞进密道,用身体堵住了入口。
“衍之,快走。别回头。”
他拼命摇头,伸手去拽母妃的袖子,可母妃将他的手推开了,用力关上了密道的门。
他听见门外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母妃的惨叫声,父王的怒吼声。
他捂着耳朵,拼命地跑,跑过密道,跑出王府,跌跌撞撞地跑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抓住,抓住就会死。
天快亮的时候,他倒在了宫门前。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他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宫门开了。
皇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住进了宫里。
他在宫里住了十几年,从一个惊惶失措的孩子,长成了温润如玉的青年。
加冠那年,皇兄亲自为他举行了冠礼,亲手将玉冠戴在他头上。
“衍之,从今日起,你就是大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皇兄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不想长大。
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待在皇兄身边了。
长大了,就要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事。
比如成亲,比如离开,比如
萧衍之收回思绪,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熟悉的宫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门外的广场上,马车静静地停着。
车夫抱着鞭子蹲在车轮旁边,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萧衍之走下台阶,走到马车前,伸出手,掀开了车帘。
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谢兰亭。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从容,可那双眼睛
萧衍之清清楚楚地看见,谢兰亭的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