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不该这样的。
想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想说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该生气的,我该把你交给禁军,我该下旨将暗阁连根拔起,我该……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生不了裴影的气。
裴影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爷,您不该心软的。”
“奴才……不值得。”
萧衍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青砖地面上,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
先是膝盖。
蹲了太久,腿有些麻,这很正常。
可那种麻从膝盖蔓延到大腿,从大腿蔓延到腰际,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萧衍之低下头,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手臂刚用力,就软了下去。
他的手掌撑在青砖上,指尖发颤,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影。
裴影也正看着他。
那双素来恭顺温驯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任何伪装。
裴影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不舍,有温柔,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的手腕还锁在铁链里,可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石柱内侧某个隐蔽的机关。
一截极细的铜管从他指缝间垂落下来,末端还在袅袅地冒着几不可见的青烟。
迷香。
萧衍之看着那截铜管,又看着裴影。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唇在发抖,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裴影看着他,心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剜着。
他垂下眼,手腕猛地一翻。
铁链的锁扣在他的指尖下无声地弹开,链条哗啦一声从石柱上滑落,落在地面上。
裴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锁了太久的手腕,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萧衍之。
萧衍之靠着石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他看着裴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裴影蹲下来,与他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萧衍之能看清裴影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原来他也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