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上沾了几道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萧衍之看了多年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
直到这一刻,萧衍之才发现,裴影生得实在不算普通。
眉骨高而锋利,眉尾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凌厉。
平日低眉顺眼时看不出来,此刻抬眼看过来,那双眼尾的弧度便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薄而冷。
每一处单看都带着攻击性,可偏偏组合在一起,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像一匹被驯服了却从未真正低头的狼。
萧衍之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八年来,裴影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恭顺温驯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了解他。
可此刻,他才发现,这张脸上所有的锋芒和凌厉,都被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萧衍之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裴影。”
萧衍之的声音不大,在这间密室里却格外清晰。
裴影抬起头,看着他。
“或者我该叫你,裴阁主?”
裴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萧衍之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影的声音有些哑,大约是被抓进来之后就没有喝过水。
“知道你是暗阁的人,是上午,可知道你有问题,比你想象的要早。”
裴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块玉佩。”
裴影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铁链磨出的红痕,沉默了很久。
“王爷既然早就知道奴才有问题,为什么不早早把奴才赶走?”
萧衍之看着他那张低垂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本王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可每次怀疑之后,你做得比谁都好。端茶、倒水、更衣、磨墨,事无巨细,从不出错。”
“本王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只有你,从来没有让本王操过一份心。”
他看着裴影渐渐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几分。
“本王想过,就算你有什么瞒着本王的事,大约也不重要。一个人装一天好人容易,装一年也不难,可装这么多年——”
萧衍之顿了一下。
“本王愿意信你。”
裴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用力扯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密室里炸开一片刺耳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