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沉默了片刻,将账本合上,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还差多少?”
周县令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两根手指:“至少……二十万两。”
萧衍之闭了闭眼。
二十万两。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这几日,他已经让周县令把清江县及周边几个县的富户都拜访了一遍,能借的都借了,能凑的都凑了。
可那些富户的财力终究有限,这家几百两,那家上千两,零零碎碎凑了两三万两,杯水车薪。
侍卫站在门口,看着王爷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爷,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衍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讲。”
侍卫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周边的富户都借遍了,才凑了两三万两,远远不够。可江南还有一家,别说二十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也拿得出来。”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
“江南首富,柳家。”
侍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柳家世代经商,先帝更是封其为皇商,盐茶丝瓷,无所不包,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光是金陵城里的铺子就有几十家,更别提分布在江南各州县的产业了。”
“若能借到柳家的银子,二十万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萧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微凝滞。
若能说动柳家出面,不仅银子的事能解决,还能带动其他富商跟进。
“柳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萧衍之问道。
侍卫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低声道:“柳家老太爷柳万山年事已高,已经不大管事了。他有一子一女——”
说到这里,侍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儿子叫柳云卿,生得极为俊美,据说是金陵城柳云卿的日思夜想
柳云卿活了二十二年,自问见过不少美人。
可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
那通身的气度,不是富贵能养出来的,也不是权贵能压出来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像是天上的明月落进了尘世,可又不让人觉得疏离,因为他低头喝汤的时候,那微微垂下的眼睫,温柔得不像话。
柳云卿想到这里,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
他将诗册往脸上一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想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丫鬟碧桃端着一盏银耳莲子羹走进来,看见少爷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少爷,您又在想那位公子了?”
柳云卿将诗册从脸上拿下来,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了?”
碧桃将莲子羹放在小几上,抿着嘴笑:“少爷这五日,每日都要叹几十回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连新得的宋版诗集都没翻几页。您说您没想,谁信呢?”
柳云卿被她说得耳根一红,别过脸去,盯着窗外的荷塘。
“我就是……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柳云卿的声音闷闷的。
“也没来得及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在金陵待多久、住在哪里……”
碧桃听着少爷这一连串的“没来得及”,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