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确实小了,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萧衍之弯腰上车,车帘落下。
“往受灾最重的地方去。”
又走了两日,马车终于驶入了受灾最严重的清江县。
萧衍之掀开车帘,入目所见,让他沉默了很久。
官道两旁的农田已经成了一片汪洋,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庄稼的残骸和连根拔起的树木。
低洼处的村庄大半泡在水里,露出水面的屋顶上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远远地看见马车经过,木然地望着,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县城的情况稍好一些,城墙挡住了部分洪水,城里的积水也已经退了大半。
可街道两旁的房屋墙面上还留着齐腰深的水痕,泥浆糊满了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几个衙役正在街头架锅煮粥,锅里的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排队的百姓却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萧衍之让马车停在县衙门口,弯腰下车。
县令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连日抗洪累得眼窝深陷,一听说摄政王亲临,连忙带着几个佐贰官迎了出来,跪了一地。
“臣等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萧衍之弯腰将他扶起来,目光在他那张憔悴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属官,心里微微一叹。
“周大人辛苦了。起来说话。”
周县令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王爷,清江县受灾最重,全县三十八个村,淹了三十一个。死了多少人,臣到现在还没能统计出来……”
他说到一半,喉头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萧衍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大步走进县衙。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之日日奔波在抗洪一线。
他在清江县住了下来,每日天不亮就上堤坝,天黑透了才回来。
累是累,可心里踏实。
夜里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水情急报,油灯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批完一本,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下意识偏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萧衍之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批。
清净了。
挺好的。
可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