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下越发不悦。
又是这副样子。
从来都是这副样子。
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萧衍之永远是这副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模样。
像是从不会生气,从不会失态,从不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露出半点破绽。
谢兰亭不信。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没有脾气?
都说他人如其面,长的好,性格好,人品好。
切,说的好听,其实看见的就只是那张脸罢了。
萧衍之不过就是鼻子挺了些,眼睛大了些,身材好了些。
谢兰亭暗自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萧衍之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是先帝大丧后的第一次朝会,萧衍之着素白袍服,腰间只系一条青玉带,乌发以白玉冠束起,通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
可偏偏就是这样素净到极致的装扮,落在他身上,竟像是月华流转,清辉自生。
谢兰亭收回目光,心中冷哼一声。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着先帝宠爱、一路平步青云的人。
“历来辅佐幼帝的摄政王,皆是同室宗亲。”
谢兰亭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金石。
“永王虽为先帝义弟,却终究姓萧不姓李,与皇家并无血脉之亲。先帝殡天前重病多日,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如何能亲笔拟下遗诏?”
“臣斗胆——此遗诏,恐有弄虚作假之嫌。”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
这话说得太重了。
质疑遗诏,就是质疑先帝,质疑新帝继位的合法性,这是诛心之论。
御阶之上,龙椅中的少年猛地攥紧了扶手。
“谢兰亭!”
李景烨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此刻却拔高了八度,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怒意。
“你放肆!”
谢兰亭撩袍跪倒,俯身叩首,姿态恭谨,声音却毫不退让。
“臣失言,请陛下息怒。”
“然则陛下尚未加冠,国事艰难,人心浮动。摄政王人选,关乎社稷安危,更关乎陛下亲政之后能否坐稳这把龙椅。”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敢不言。还请陛下多加思量为好。”
李景烨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