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先帝尸骨未寒,我也不愿行此事的,只是此事须慎重。”
耿南仲慢慢观察着她的脸色,慢慢将后半段话说出来:“殿下何妨更换禁军,将契丹军编入京城呢?”
他说这话时,很慎重。
她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还不急。”
耿南仲就又缩回到阴影里了。
“只怕久则引起非议”这样最简单的提醒,他也没有说出口。
面前的少女是个心思很深的人,摆在明面上的话没必要说给她听,旁人听了觉得他苦口婆心,可这位长公主听了只会觉得“你这大耗子装什么诸葛亮啊?”
耿南仲就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他还得更小心些。
他面对的既不是太上皇,也不是先帝。
她有他们的多疑和城府,却比他们多出了十二万分的铁腕与冷酷。
契丹人至今还没有在朝廷面前过明路。
压根没有被送到衮衮诸公面前,让他们挑剔、评判、审议。
这是不合规矩的,可自从进城,大臣们面前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而且都是前所未有的糟心事。
祖宗之法是不能再提了,祖宗里没有逃跑路上被抓走又死在乱军里的皇帝,道德大棒也抡不起来,因为长公主实在委屈。
天知道怎么有这么多蠢人非要在明面上冲她亮刀子,给她这么多把柄!
耿南仲会在心里这么骂,吴敏也会在心里这么骂。
就在吴敏送完张叔夜进艮岳,自己退出来时,那些上街闹事的太学生一脸泪一脸血,揪住他的衣袍问:
相公!相公呀!衮衮诸公当真置宗庙不顾了吗?!
吴敏就说:咱们说点儿接地气的吧?现在别说给长公主的权力关笼子里,先把契丹人的权力关笼子里,做得到吗?
做不到吗?
做不到呀!而且契丹军城内只有这数千,城外还在缓慢扩大!
完颜粘罕、蒲察石家奴、完颜宗弼麾下都有契丹仆从军!被俘虏后就成了耶律余睹麾下的契丹军!
他们没亲眼见到长公主腰间那柄辽主的宝刀,也听说过长公主的故事,他们听说了她的年轻和稚嫩,因此她的崛起就更加神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