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王善出门,这清幽华美的屋子里,宫女内侍们都不发一言,退下时,肃静得像是宫廷里行走的幽灵,无声镶嵌进了墙壁里。
“他的确也是好心,怕于我声名有碍。”
“殿下若忧心于此,臣有一计。”
“耿相公说来听听。”
“只要殿下处置禁军中的逆贼时,只行刑,仍将职务与家产还给他们的兄弟子侄,逆贼必流泪称颂殿下,虽死无恨。”
“我杀了他们的父兄,”她说,“这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耿南仲说,“远比不过殿下夺了他们财产与恩荫的仇恨。”
“他们就不恨我了吗?”
耿南仲就笑了。
“殿下是成大事者,有气度手段,更有心志决断,寻常市井之人,没有那许多不顾一切的爱憎。”
他着重了些语气。
“如此,待此事毕,京城之人,天下之人,谁不感念殿下宽仁,谁不称颂殿下德行昭昭呢?”
耿南仲的话还没说完。
或者说,这是他上半部分的建议,考虑到自己的形象,他的建议是很圆滑,很温和的。
“你可以被人畏惧,你已经身在高位,可你又是个年轻的公主,建立起令人畏惧的名声可以挡掉许多人蠢蠢欲动的试探攻击。他们看到你的手段,自然胆寒。
“但你不要被太多人憎恨,毕竟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整个汴京城都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是大开杀戒,还是留有余地,从百姓到太学生再到群臣都会在心里评估。
“你也不想真的让西军进城不走对不对?
“因此如果你能够宽恕那些反叛禁军的家人,并且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一些希望,让他们的家人不至于穷困落魄——汴京的物价可是很高的——他们当中就不会出现一个绝望的刺客,又或者是一柄被你的政敌握在手里的刀。”
如果她只是简单地采纳或者反对,那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她听出来他藏着没说的一些话,因此提出了一个质疑:“他们是禁军,我要这些不忠诚的禁军子弟拱卫皇城,将我父我兄的性命交给他们,其中若有闪失,我岂不是万死不辞?”
耿南仲就笑了。
“殿下思虑周全,又有仁心,真仁主也。”他说。
这些叛逆者一定要杀,但依旧可以宽仁地饶恕家属,甚至依旧给他们一些禁军的名额,维持住她圣人的面孔。
但大家都是“禁军”,京城的禁军是禁军,西军也是禁军。
她说了要这些叛逆的禁军家属能够继续享受到京城禁军的编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