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听那秀才读了没有?罪证写得明明白白的,之前那些杀手就是皇后安排的,皇帝念在皇后自幼跟随的情分,没有牵连剩下的族人。只废除崔氏皇后之位,赐毒酒一杯” “乖乖…咱们圣上还是心太软,要我说,这九族就该除尽” “我有个叔子在宫中做活,听他说好像是太后劝诫,皇上才没有诛九族的” 不多时就有穿官服的差役推着小车过来,将抄录好的诏书往城隍庙,东西两市的方向送,边走边喊:“陛下有旨,废后崔氏罪证昭彰,赐死坤宁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人群渐渐跟着差役散开,议论声却不曾减弱。 寒风吹卷着昭纸,簌簌作响。人群已经散开些许,但傅琳却没有挪步去看。她明白,此事并非真实情况。如果真的是太后劝皇帝不要将崔氏九族诛灭,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皇后愿意替太后背锅,求太后保崔氏留一线生机。 杀手这件事皇帝若真要去查,不会查不到是太后所为。或许太后一开始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自己遇刺来借机清除京中的杀手。 太后并不害怕皇帝查到实情,她只是怕会伤了母子情分。 如今朝中势力越是偏向皇帝,太后就越是要顾及这些,孝字压在头上,她便能永远掌控皇帝。 太后和皇后不同,太后是皇帝的母后,她只要不触动皇权颠覆,她永远都可以稳坐太后之位。 但太后不愿只做一个吃斋念佛之人,她想要获取更多的权势,就必须要让她和皇帝之间的感情加深。 傅琳忽的觉得十分没意思。 幸好她早早的就从宫中脱离出来。 若是真的听了皇帝的,无论是换何种身份进了宫,都是要被卷入这种无止境的权力争夺游戏里。 这对他们手握权力之人是场游戏,真假输赢都由他们说了算。她手中有什么?只有皇帝的一点偏爱。 就连曾经权势滔天的皇后,都无法幸免。 靠着一点偏爱的她又能陪皇帝走的多远? 还好她及时离开了,离开便是朱砂痣,留下只会成为蚊子血。 ---------------------------------------- 非正常关系 万寿节前两日,傅琳收到属于乡君身份的官服以及圣上亲笔“德义”匾额。 官服抬至屋中,翠翠便忍不住探头望去:“这料子颜色真好看”,她不敢去摸,只围着箱笼来回打转,瞧了半天才发现夫人根本没来看。 她自己歪到榻上去了。 自皇后被赐死,她们一同去外头瞧了热闹之后,夫人回来好像就一直不太开心。翠翠以为夫人是因着老爷多日未归才有些失落,便凑过去给她倒茶。 “夫人别伤心了,老爷定是路上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指不定今晚就该回来了呢” 傅琳看着杯口的烟气随着翠翠的动作四散开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来:“他不来才好呢” “夫人又说这气话” 傅琳不再应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倒也不全是因为皇后的问题,过去她一直跟在皇帝身边,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也因为自保而杀过人。 比如破庙里的那个杀手,她补过棍子。 比如南海郡出海遇到倭寇,她也将他们推入海中。 她越是待得久,仿佛就越是忘记自己曾来自一个法治社会,她开始逐渐习惯皇帝教她的思维来考虑事情。 也更加依赖皇帝的存在本身。 但皇后的死忽然让她明白过来,过去她觉得她杀得都是该杀之人,他们有罪在身,所以她杀他们毫无顾忌。 但皇后在她心里,并非是一个非死不可的人。 她的死让傅琳深刻的意识到,这样一个皇权的世界,哪怕你是皇后,已经是权力制高点,都身不由己。 上一次她离死最近的一次是被太后押到佛堂里,当时从未想过皇帝不会救她。但最近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被关起来的日子,忍不住去想,如果皇帝没来呢? 如果皇帝更早一些怀疑自己的身份呢? 她是不是就为自己的冲动付出生命了。 她能有如今的生活和选择,全然都是皇帝一点一点递给她的。而她能吸引皇帝的,无非就是她身上有这个世界的人所没有的奴性。 抛去所有的一切,皇帝还会一如既往的爱她吗? 傅琳想不明白,所以看到那一身本不属于自己的乡君礼服时,开始有了本能的排斥。 翠翠离开之后,她依旧缩在榻上没动身。 直到行五带来一封皇帝的信。 自上次写信送入宫中之后,皇帝迟迟未回,大抵是因为事务繁忙,又处理了皇后。 信摆在小几上,傅琳拆开,一眼扫过内容后便丢入炭盆。 炭火瞬间引燃信纸,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迫使傅琳不得不推开窗户。 许是烧炭的屋子待了久了,窗户一推开,冷风扑面而来,傅琳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轻了一些。 多日缠绕她心头的烦心事也不那么执着。 皇帝的信似乎写得很急促,也很短。只说封她乡君这件事是早有准备,原本想等元旦前夕她的女学初有成效了再封的。 但秋收之后发生了很多事,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鼓舞民心,他便将此事提前了。 另,万寿节不需要刻意掩饰。 傅琳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皇帝的这封信让她有了熟悉的被需要,被利用感。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虽然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这个习惯会让她无法信任旁人,只能用彼此利用来获取信任。但这让她感受到安全,我们彼此之间有利用的空间,那么我们的关系就会稳定。 而不是她像个金丝雀一般,被养在这里,做什么都会有人替她考虑周全。 她不喜欢被全心照顾的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丧失了能力。 待到屋子里难闻的气味消失,她才重新关上窗户,开始仔细查看那一身乡君的衣服与配饰。 “乖乖…这头冠上这么多珍珠,得有二斤重吧” 这玩意带头顶上,一天下来发际线都要退后两步。 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也不耽误试衣服。 银红色的缎面穿上身,傅琳抬手拢了拢领口,月白暗花纱缘下,光珠缠枝菊的绣纹细密如星,裙摆暗压的花纹走动时若隐若现。好似酷热夏日吹过一丝凉风,将花枝的影子也带动起来一般。 再过两日便要进宫,只带一个翠翠恐怕不够,她让行六去柳溪村将嬷嬷接来。 万寿节当日,傅琳未时三刻便收拾好准备出门。 因是太后邀请,所以早早便有专门接她入宫的马车在门外候着,车身上深棕色的漆皮无半点雕花,仅车檐下悬着两盏素色纱灯,风吹过,纱灯轻晃。 “夫人,该动身了”张嬷嬷扶着傅琳,替她将衣摆归拢整齐。 傅琳头顶戴着镀金点翠嵌珠冠,点翠翠羽铺底,嵌着八颗东珠与十二颗淡粉玛瑙,两侧垂着步摇坠珠,随着傅琳走动的动作轻晃。 细碎的叮咚声在车厢里漾开。 马车行驶起来之后,傅琳小声问张嬷嬷:“我这戴的首饰合规制吗?” 她从未穿戴过这么隆重的衣服首饰,对这个国家的历史也不算太了解。 有点怕这么贵重的衣服,是皇帝喜欢才送来的,而不是因为她封了乡君该有的礼服。 “夫人放心,并无半分逾制的地方” 马车平稳前行,一路避开市井喧嚣,直奔长安门。 到了宫门口,傅琳才被扶着走下马车,便立刻有侍卫上前来查验通行文书与册封诏书副本。 进宫便不能再坐马车,文书查验完毕后,傅琳又跟着引路的太监换乘内务府的青布小轿。 轿身低矮,行走时悄无声息。 偶尔有风穿过,掀起一角帘幔,能望见宫墙内探出头的枝叶。恍惚间,竟想起以前还是太监的时候,跟随皇帝在御花园散步的日子。 那时候竟然不觉得皇宫如此之大,路那么长远。 “夫人,到春华门了,需得下来查验随身物品”张嬷嬷的声音让她恍然回神。 扶着嬷嬷的手下车,两名内务府的太监仔细检查了她的行囊,而后又由尚宫局的女官核对她的礼服规制。 她感觉自己像是需要扫描才能过安检的行李箱。 来来回回左左右右被翻看。 “傅乡君请随我来,偏殿候宴”女官核实无误后,带着她进了偏殿。 偏殿里已经有几位身着礼服的宗室女,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来之前张嬷嬷已经教过傅琳这些,况且她自己本身也懂一些。 一一回礼之后,她便自顾自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反正大家也都不熟,日后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就当她是个无礼之人吧,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寒暄的场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