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爽朗的笑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门被推开。
狭小的客厅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县长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汗。
他双手捧着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上面写着“造福桑梓,青年楷模”。
县长根本没看吓得抖的贺建国。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房间。最后精准地锁定在贺凛身上。
那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块滴油的肥肉。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谄媚和讨好。
“贺总!哎呀呀!贺总大驾光临清水县!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县长几步跨上前。
他不管贺凛有没有伸手。直接一把紧紧握住贺凛的双手。
上下剧烈地摇晃着。
“市里早就下了红头文件。学习红星厂的先进经验!”
“您现在可是咱们全省第一民营企业家!是咱们清水县走出去的真龙啊!”
县长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唾沫星子乱飞。
贺建国僵在原地。
他看着县长那张平时在电视里威严无比、此刻却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脸。
看着他像见着祖宗一样,对着自己的儿子弯腰低头。
贺建国惊呆儿子成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一台生锈的车床突然卡死了齿轮。
耳边全是县长滔滔不绝的赞美词。
什么“纳税大户”、什么“外资克星”、什么“身家过亿”。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建国坚守了三十年的老国企价值观上。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手艺。在这个被称为“企业家”的儿子面前。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儿子在外面犯了法。结果儿子成了连县长都要巴结的财神爷。
贺建国看着县长对儿子点头哈腰,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铜制的烟锅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火星很快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贺老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县长转过头。一把拉住贺建国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力度大得让贺建国有些生疼。
“市里有指示。你们机床厂的债务问题。只要贺总一句话,县里马上给你们特批解决!”
“你就是咱们清水县最大的功臣!”
贺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出干涩的“咯咯”声。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极度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贺凛抽出被县长握着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红塔山。还没等他动作。
县长身后的秘书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名贵的防风打火机。双手捧着。替他点燃了烟。
火苗幽蓝。
“张县长。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