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多月前,她在二中心医院里,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于有良。
她遇到于有良的那天,正是于有良拿到活检报告,确诊肝癌晚期的那天。
她说于有良整个人当时都是懵的,往前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连手里的单据掉了都浑然不知。她顺手捡起来一看,看到了他的确诊报告。
就在那一刹那,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她跑过去叫住了于有良。
可于有良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根本没认出她。
直到,她说了一句话,才把对方的神智给唤醒。
她问他:“你想不想见你儿子。”
这几个字,就像一句魔咒,直接给行将就木的于有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他一把抓住张素珍,质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张素珍借口医院人多眼杂,让于有良跟她回家说。
在回家的途中,她快速地想好了一套说辞。
一套诱骗于有良,借刀杀人的说辞。
……一进她租住了多年的那套小房子,门一关,还没等于有良反应过来。
张素珍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邦邦邦地不停给于有良磕头。
上一次,她这么给活人磕头,还是十岁那年,为了救自己父亲,给恩人张老太爷磕头。
那一磕,虽然救了父亲的命,但也铸就了她后来的命运。
这一次,她给于有良磕头,目的是骗这个癌症晚期的人,替她去杀陈彦军。
她这突如其来的磕头,把于有良给吓了一跳。
于有良终究是心善,还去扶她:“张大夫,有什么事要不你先起来再说吧。”
可张素珍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痛哭流涕地说:“于大哥,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们父子分离,我对不起你啊。”
说着,又是一阵猛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没想到于有良听到父子分离这几个字,眼一黑,腿一软,直接晕死了过去。
张素珍没想到于有良的身体已经这么脆弱了,于是赶紧收起那虚伪的嘴脸,去检查他的状况。
发现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费劲巴拉地把于有良拖到了卧室的床上。等于有良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多了一块湿毛巾,张素珍就坐在旁边。
于有良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明显力不从心。
张素珍赶紧扶着他,给他身后垫了枕头,于有良才勉强坐着。
然后气若游丝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时候……不是说我老婆生的是……是个女儿吗?而且……而且生下来就死了啊……”
“于大哥,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我罪该万死,我……”说着,张素珍开始一遍一遍地扇自己耳光。
可于有良想知道的,是真相,他焦急地催促张素珍快说。
张素珍这才哭着,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你老婆生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你老婆也没得什么梅毒,是我说谎骗了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儿子一生下来,就被人给掉包了,给换成了一个死婴。”
“对,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可……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不这么做,我儿子就得死,我也是当父母的,为了孩子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是下地狱也行。”
躺在床上的于有良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问道:“你儿子,怎么了?”张素珍抹着眼泪说:“他那时候得了尿毒症,两个肾都坏了。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了匹配的肾源,可对方在得知我的工作后,说他不要钱,他想要一个孩子作为交换。因为肾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快死了,所以他想要我给他弄一个孩子。我就……我就……”
于有良睁开眼睛,怒视着她问:“那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你不选别人!”
“不不不,于大哥,不是我选的你们。是那个人选的你们,他说……说你是老师,基因好,你生的孩子一定很聪明。他不想要那些农民的孩子,他就看上你们了。”张素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当年住院的时候,门口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们看,不知道你有注意到吗?”
这话其实就是纯扯淡,二十年前一个不存在的细节,谁能记住。
但张素珍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甩锅,为了营造一种别人才是幕后主使的氛围,来迷惑于有良。
于有良当然不可能记得,那种状态下的于有良,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地步。
听到张素珍的解释,他缓了很久才再度开口问道:“他是谁?还有,我儿子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