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志死了以后,你们是怎么处理他的尸体的?具体怎么做的?你在其中都做了些什么?”周奕问道。
“我……我后面回过神来之后,害怕极了。”齐帅双手捂着脸颤抖着说,“然后我妈就问我……”“曾美华问你什么?”
齐帅放下捂着脸的手,两眼空洞地说:“她问我,想不想变成孤儿?”
周奕心里咯噔一下,曾美华这种问法明显很巧妙,而且开始给齐帅心理施压了。
否则问“愿不愿意帮妈妈”,或者“想不想看到我被警察抓走”都可以。
偏偏问“想不想变成孤儿”。
因为前两者的问法重点,主体是“妈妈”,是“我”;但后者的问法重点,则成了“你”。
这会让齐帅有强烈的代入感,因为接下来你的态度取决于你会不会变成孤儿,而不是我会怎样。
一旦有了代入感,那负罪感和危机感也就油然而生了。
单从这句话,周奕开始隐隐怀疑,齐大志和曾美华的夫妻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未必是齐大志一个人的错。
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夫妻关系不和,双方都有责任,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就看齐大志一死,曾美华就开始对儿子洗脑就可见一斑了。
果然,齐帅被对方这么一句话,直接给“忽悠瘸了”。如果说齐大志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逃跑却被齐帅拦住,是齐帅来不及思考的应激反应。
那处理尸体的过程,则说明齐帅已经完全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曾美华杀人的帮凶。
齐帅说自己按照曾美华的要求,第二天一如既往地去上学,因为要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过曾美华也做了安排,她给齐帅准备了一个医用口罩,让他除了中午吃饭之外都别摘下来,老师或同学问的话就说生病了。
当天,齐帅还迟到了很久,因为浑浑噩噩,换公交车的时候下错站了。
不过正因为装病的借口,老师并没有起疑心,还劝他如果扛不住就请假回家休息。
当天,齐帅整个人脑子都嗡嗡的,上课的内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到下课就趴在桌上。
可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齐大志惨死的模样。
他就只能趴在桌上,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他说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连午饭都没吃,可肚子里却丝毫不觉得饿,反而时不时地翻江倒海想吐。
当天晚上,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一开门,他就发现昨天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原样,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家里没人,只有曾美华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句话。
第一句话还很正常——“妈去上夜班了,锅里有饭菜,自己热了吃。”
第二句话却让他毛骨悚然、如坠冰窟——“你爸在主卧,别去打扰他。”
这句看似再平淡不过的日常用语,当时在齐帅看来,却让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家的主卧,主卧的门此刻正关着。
他说自己当时内心剧烈地挣扎着,既想开门确认一下情况,确认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
又害怕面对真相,害怕看到主卧里恐怖的场景。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处理父亲尸体的,他本能想到的是菜市场案板上的一块块猪肉。
他怕一开门,看见的是已经被切碎了的齐大志。
所以他最终也没敢去“打扰”主卧里的父亲,而是马上躲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把门反锁,再用凳子把门给顶住。
因为他生怕,有什么东西会开门进来。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的卧室里,居然堆满了东西,衣服被褥杂物等等,全都是原本主卧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把原本就狭小的次卧填塞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当时并不知道,曾美华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要把主卧改造成一个烤箱,所以除了家具之外的易燃物几乎全都被搬了出来。
这一夜,齐帅没敢离开自己的卧室。
他也没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甚至连厕所都不敢上。
连衣服都没脱的他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熬过了这一夜。
半夜的时候,他还被一阵敲墙的声音给惊醒了。
他无法判断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但给他的感觉,彷佛就是一墙之隔的主卧,正有一个黑影,在不停地敲着墙壁,企图骗他开门出去。
然后向他索命!
第二天早上,曾美华下班回来之后,敲了很久的次卧,门才打开。
一夜煎熬的齐帅脸色煞白,高烧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