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不是彻底停,而是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天依旧阴沉,云依旧压得很低,可至少,能看清三百步外的东西了。
郢州东北方向三十里外,一支大军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梁延嗣勒马于一处高坡,望着前方那片被雨水泡透的土地,眉头微蹙。
他身后,两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在泥泞中缓缓蠕动。战马浑身泥浆,步卒满身疲惫,可没有一个人掉队。
“前锋到何处了?”他问。
梁继勋策马上前“回父亲,前锋三千人由孩儿亲自统领,已先行十五里。方才探马来报,前方三里处现小股宋军,正在与我军巡哨缠斗。”
梁延嗣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
“约五百,看样子是石守信派出的游骑,正在这一带窥探。”
梁延嗣微微点头,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考校“继勋,你怎么看?”
梁继勋沉吟片刻,缓缓道“石守信这是在探咱们的虚实。我军大举而来,他不可能不知道。派游骑出来,一为窥探,二为袭扰,想拖慢我军行进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继勋一抱拳,眼中燃起战意“孩儿愿率前锋精锐,战决,击溃这股游骑。让他们知道,咱们梁家军来了!”
梁延嗣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老将看着雏鹰展翅的期待。
“去吧。”
他挥了挥手,“让石守信的人,带点东西回去。”
“是!”
梁继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长嘶一声,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身后,三千前锋精锐闻令而动,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前。
前方三里处,一片泥泞的缓坡上,厮杀正酣。
两支军队正在交战,此时唐军处于略势,正被五百宋军团团围住。
这些巡哨本是前出探路的,不想与宋军游骑撞个正着。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只能且战且退,退到这处缓坡上,依托地形死守。
宋军为的是个络腮胡子的都头,骑着一匹青骢马,手中长枪连连刺出,口中骂骂咧咧“他娘的!这些唐狗还真硬!围了半个时辰,愣是啃不下来!”
身旁副将急道“都头,撤吧!再打下去,他大军一到,咱们全得交待在这儿!”
络腮胡子犹豫了一瞬,正要下令撤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
烟尘滚滚,无数旗帜翻卷如潮,当先一骑,白马银枪,疾如闪电!
“唐军援军到了!”副将嘶声惊呼。
络腮胡子脸色大变,长枪一挥“撤!快撤!”
宋军游骑闻令而动,呼啦啦掉转马头,就要向北逃窜。
可来不及了。
梁继勋一马当先,银枪如同毒龙出洞,眨眼间便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三名宋军骑兵。
枪尖连点三下,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三具尸体从马上坠落,滚进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