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谢谢,把乔野那一头,那一双眼,砸热了。
那个人没救回来。可那个老太太那一头,知道,这家医院这一头,尽力了。那个老太太那一头,那一句谢谢,是真心的。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站在那个病房外头,半天没说话。
“乔野。”裴决到末了开口。
“嗯。”
“咱俩那一夜。”裴决说,“你那一头分诊台三百多个,我那一头手术台七个,加上那个不可能的病例。咱俩那一头,救回来的人,比咱俩想的多。”
“嗯。”乔野说。
“可救不回来的。”裴决说,“也是命。这个,咱俩得认。”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看了裴决一眼。
“你那一头这一辈子。”乔野说,“头一回,跟我讲这种话。”
“嗯。”裴决说,“我那一头这一辈子,从前只知道台子上头那点事。这一场灾难过来,我那一头知道了。救回来的,是命。救不回来的,也是命。咱俩那一头,能做的,是把能救的,一个一个,救回来。救不回来的,咱俩得学会,放下。”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盯着裴决,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懂了。这家伙那一头,经过这一场灾难,变了。这家伙那一头,从前是个只知道台子上头那点事的世家天才。这一场灾难过来,这家伙那一头,懂了活着,懂了放下。
那一晚,两个人从医院后门出来。
那条卖羊肉粉的小巷子,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裴决。”乔野那一头开口。
“嗯。”
“这一场灾难。”乔野说,“咱俩那一头,把命都熬干了。”
“嗯。”裴决说。
“可这一场灾难过来。”乔野说,“我那一头,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乔野说,声音低了一下,“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一秒,裴决那一头,停下脚步。
“那场灾难那一夜。”乔野说,“我那一头站在那个分诊台上头,一台一台地分。那一台接一台推过来的人,有的活了,有的走了。我那一头那一夜,头一回,那么真切地,觉着,活着这件事,多不容易。”
“嗯。”裴决说。
“咱俩那一头。”乔野说,“这五年,斗了五年的嘴。这一年,在一块儿了。查那一桩,被泼脏水,被设局。这一场灾难,把命都熬干了。可咱俩那一头,都活着。”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伸手过去,把裴决那只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