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决那一头,把那份出货记录上头那几个数字,一个一个,指给乔野看。乔野那一头凑过去,头挨着裴决那一头的头,顺着他那只手指的方向看。
那一套便宜器械,一套的差价,是两千。那三家医院这三年,这一套器械的出货量,加起来,是一千二百套。
“两千乘一千二。”乔野那一头算出来那个数,声音哑了,“二百四十万。”
“二百四十万。”裴决说,“这三年,那一拨人那一头,拿病人的命,换了二百四十万。”
那一秒办公室里头,那三个人,谁都没出声。
乔野那一秒,整个人绷紧了。
“这就是那个硬伤。”乔野说,“招标单写一个牌子,实际进货另一个牌子。这个账,做不平。”
“嗯。”裴决说,“这个出货记录,是那个生产厂家那一头开的。那个生产厂家那一头,是正规厂家。他们那一头那个出货记录,是真的。那一拨人那一头,堵得住本院,堵得住分院,堵不住那个外地的厂家。”
陈主任那一头,在那张椅子上头,看着他俩。
“这份出货记录。”陈主任说,“能证明那一套器械,顶替了招标单那个牌子,流进了三家医院。可是。”
“可是什么。”乔野说。
“可是。”陈主任说,“这份出货记录,只能证明器械顶替了。它证明不了,是谁,在这中间,拿了那笔差价。”
那一秒办公室里头,那三个人静下来。
“陈主任说得对。”裴决到末了开口,“这份出货记录,是个硬伤。可这个硬伤,只能掀开那一套器械顶替的事。那个拿差价的人,这份记录里头,没有。”
“那个拿差价的人。”乔野说,“是郑明远那一拨。可咱俩这一头,没有证据证明,是郑明远那一头拿的。”
那一秒三个人又一次静下来。
“这份出货记录。”陈主任到末了开口,“先收好。这是个火种。可光这一个火种,烧不起来。咱们那一头,还得有别的。”
“别的。”乔野说,“还有什么。”
“那个签了字拿了封口费的家属。”陈主任说,“那一头,要是肯站出来,跟这份出货记录,对上。这一桩,就能烧起来了。”
乔野那一秒,抬眼。
“那个家属。”乔野说,“当年签了字。他那一头肯不肯站出来,是另一回事。”
“周老那一头。”裴决说,“周老那一头醒了。周老那一头肯站出来。周老那一头那个人证,加上这份出货记录,再加上那个家属……”
“三样凑齐。”陈主任说,“这一桩,就成了。”
那一秒办公室里头,那三个人,谁都没出声。
那一份出货记录,搁在桌上头。那是这一桩查到现在,头一回,有了一样那一拨人堵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