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两个人在那张下铺床沿上头,谁都没出声。
“裴决。”乔野到末了开口,“那咱俩这一回,认输吗。”
裴决那一秒,没立刻答。
他那一头,从口袋里头,把那半张写着批次号的纸,摸出来。
那半张纸,在那盏半亮的灯底下,皱巴巴的。
“这半张纸。”裴决说,“那一拨人那一头,以为他们那一头把所有的路堵死了。可他们那一头漏了这半张纸。”
“那半张纸证明不了整桩事。”乔野说。
“证明不了整桩事。”裴决说,“可这个批次号,能查到那一套器械的生产厂家。那个供应商跑了,可那个生产厂家跑不了。那个生产厂家那一头,有那一套器械流向哪几家医院的出货记录。”
乔野那一秒,抬眼。
“那个生产厂家。”裴决说,“不在这个市里头。那一拨人那一头的线,牵不到那么远。那个生产厂家那一头的出货记录,他们那一拨,堵不住。”
乔野那一秒,盯着他。
“你那一头早就想到了。”乔野说。
“嗯。”裴决说。
“可是那个生产厂家。”乔野说,“在外地。咱俩怎么查。”
“陈主任。”裴决说,“陈主任那一头,在这个行当三十年。那个生产厂家那一头,陈主任那一头有人。”
乔野那一秒,盯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从前以为,这一桩到了这一步,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那一头没想到,这家伙那一头,把最后那一条路,藏在那半张皱巴巴的纸里头。
“裴决。”乔野到末了开口,“你他妈这一辈子。”
裴决那一头,把那半张纸,重新收进口袋里头。
“咱俩不认输。”裴决说,“这一回,是咱俩最难的一关。可这一关,咱俩背水一战。”
乔野那一秒,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进去,他那一头那块沉到底的东西,又浮起来了一点。
“……行。”乔野到末了开口,“背水一战。”
那一秒两个人在那张下铺床沿上头,那两只手,握在一块儿。
“可这一关。”乔野说,“咱俩要是输了……”
“咱俩要是输了。”裴决接了这一句,“咱俩换一家医院。哪一家都行。我那一头那只手,你那一头那只手,凭这两只手,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乔野那一秒,盯着他。
“这话你那一头讲过。”乔野说。
“嗯。”裴决说,“我那一头再讲一遍。这一回我那一头讲明白。乔野,这一桩查完,不管输赢,这一辈子,我那一头跟你,走到哪儿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