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属。”裴决到末了开口,“你那一头联系得上吗。”
“联系得上。”乔野说,“可是裴决,我那一头联系他,等于把这一桩重新揭开。那个家属当时签了字。我那一头要是去找他,他那一头要么不敢讲,要么……”
“要么郑明远那一拨法。郑明远那一拨眼下还不知道咱俩在查。咱俩这一头不能打草惊蛇。”
“嗯。”
“头一步。”乔野说,“那个签了字的家属,我那一头先不去找。我那一头先从那七台台子的器械采购单查起。那个采购单,得有进货那一头的票据。”
“采购那一头的票据。”裴决说,“在医院采购科。”
“嗯。”乔野说,“可是采购科那一头不是咱俩能随便进的。”
“陈主任。”裴决说。
乔野那一秒抬眼。
“陈主任那一头。”裴决说,“他那一辈子在这家医院。他那一头要是肯帮咱俩,采购科那个票据,他调得出来。”
“你那一头敢跟陈主任讲这一桩?”乔野说,“万一陈主任那一头也……”
“不会。”裴决说。
“你怎么知道。”
“陈主任那一台脑干旁那个瘤子,他让我主刀。”裴决说,“他那一辈子,要是个肯拿病人换差价的人,他不会把那个台子让给我。”
乔野盯着他半晌。
“……行。”他到末了开口,“那咱俩明天找陈主任。”
那一晚两个人从那家咖啡馆出来,往那条卖羊肉粉的小巷子走。
走到半路,乔野那一头停了一下。
“裴决。”乔野开口。
“嗯。”
“这一桩查完。”乔野说,“咱俩可能在这家医院待不下去了。”
裴决那一秒,停下了脚步。
“你那个跨科项目。”乔野说,“你那只手。你这一辈子,要是因为这一桩,搭进去了……”
“乔野。”裴决打断他。
“嗯。”
“我这一辈子那只手。”裴决说,“是用来救人的,可不是用来给那一套便宜器械让路的。”
乔野怔住。
“这一桩查完。”裴决又说,“咱俩要是在这家医院待不下去,咱俩换一家。哪一家都行。可这一桩,我那一头不查,我这只手往后再上台,我自己过不去。”
那一秒乔野盯着他,半晌没出声。
他这一辈子,从前总以为裴决那一头是个慢条斯理、明哲保身、家里头那一套教出来的小公子哥。他这一辈子,头一回看清楚,这家伙那只干净的手底下,那颗心,跟他乔野那颗心,是一样的。
“……行。”乔野到末了开口,伸手过去,把裴决那只手攥住了,“换一家就换一家。咱俩这一辈子,凭这两只手,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裴决那一秒,反过来把乔野那只手握紧了。
那条巷子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两个人手握着手,往那条卖羊肉粉的巷子走。
那一夜的羊肉粉,乔野没怎么吃。他那一头满脑子都是那七台台子,那三个没保住的人,那个签了字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