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走廊那几个路过的护士都停了下来。
乔野没动。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滚到墙角的杯子,又抬眼看那男的。
“您父亲的事,”乔野说,“我跟骨科那头一道,下午两点跟您坐下来谈。您现在再闹,他那台康复也得耽误。”
“你说话好听。”那男的冷笑,“你们医院就一个套路,能拖就拖,能糊就糊,等过了那个时辰,到时候人也走了,钱也花了,你们就洗手不管了!”
“您这话不对。”
“你跟我说不对?”那男的又一把抓住他白大褂前襟,“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信,他这条腿,到底能不能保!”
走廊那头有人喊保安。
乔野没还手。他这辈子动手过的次数不少,可他这身白大褂底下,知道这一回动不得。他咬着牙,由着那只手揪着自己白大褂前襟,眼神扫过那条走廊。
裴决就站在那头。
他不知道这位什么时候到的。裴决站在那条走廊尽头,手里头还拎着一份病历,整个人静静的,眼神落在乔野身上。
那道目光,乔野这五年没见过。冷成那样。
走廊另一头几个新护士已经停下来看这一幕。其中一个伸手摸出手机要拨内线。
裴决朝那个护士摆了一下手,让她把手机放下。那护士愣了一下,到底是把手机收了。
整条走廊那一秒,气氛都跟着变了。一个会诊病历夹在臂弯里的神外医生,没冲上来,也没扯开嗓子喊保安。
他这种人,懂得场合。
他往那个抓着乔野的男人那边走过去,三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走廊里头那几个看着的人莫名其妙地退了半步。
“您好。”裴决站到那男的跟前,开口,“我是神经外科裴决。”
那男的怔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
“您父亲昨天上午我也看过。”裴决说,“他那个伤情,我跟乔医生有过会诊。您要是信我一句,您先松手。这位乔医生,是您父亲那一晚那一边那个止血的,他没松那只手,您父亲今天醒不过来。”
那男的握着乔野白大褂前襟的手,慢慢松了。
裴决又开口:“两点会诊,我跟乔医生跟骨科那头一起,跟您坐下来。您家属那一边的疑问,我们一条一条答。”
那男的眼睛红了。
“……要是真保不住,”他说,“你们给我个说法。”
“我们给您说法。”裴决说。
那男的没再闹,转身走了。
乔野站在原地,等那道背影没进电梯间,才低下头去捡自己那只保温杯。
杯子盖滚得太远,他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