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大壮狐疑地盯着他,“怎么听着这么假。”
“哪儿假了。“乔野把饭盒一推,站起身,“吃饱了。我先回病区。”
他逃也似的,走了。
那一下午,乔野魂不守舍。换药换错了顺序,被护士长说了一句。写病历,盯着屏幕半天,一个字没打。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几个字。
大壮还在群里发消息,问他要不要给裴神办个欢送会。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一个字也没回。欢送会。送他走。这三个字,他怎么都打不出来。
暑假就走。三年。
那条他们说好的、隔着急诊和神外的走廊,那个刚刚绑上的滚烫的未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人家有更好的路要走。京城,海外,大医院。那才是裴家的孙子该去的地方。
而他乔野,一个草根,一个送外卖的,凭什么,拿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去拖住人家的前程。
他越想,心里那块地方,塌得越厉害。
傍晚,他在医院后头的小花园里,撞见了裴决。
那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神情是乔野这阵子见惯了的那种,绷着,沉着,眼神飘在很远的地方。听见脚步声,裴决回过头。
四目相对。
乔野心里那点塌下去的东西,翻涌上来,逼着他,把那句话,问出口。
“听说,“他扯出一个笑,那笑硬得发僵,“你要出国了?”
裴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全院都传遍了。“乔野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那双手,在兜里,掐着指节,“暑假就走,三年,回来进京城大医院。是吧?”
裴决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走”,那句”是家里逼的”,那句”我还没答应”,到了嘴边。
可他看着乔野脸上那个硬撑的笑,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了又能怎么样。机票订了,路铺了二十年,他凭什么去搅乱这个人?凭什么,让乔野为他这堆烂摊子,去赌?
那道”绝不能说”的墙,又一次,把他堵死。
“嗯。“裴决最后,只挤出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像一把钝刀,把乔野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指望,齐根,割断了。
他还指望什么呢。指望那个人说一句”我不想走”?指望那条隔着急诊和神外的走廊,真能等到他们一起走进去的那天?现在看来,全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