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邀请函一直没有删。
红底金边,设计得很正式。
他偶尔深夜加班,关掉财报页面,会不经意点开再看一眼。
前面几个名字他认得——某某公司董事长,某某机构创始人,某某奖项获得者——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掠而过,然后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云城华大,瑞衡书院院长,陆清辞。
今天早上他开完例会,助理照例把当天行程念了一遍。
念到“下午三点,帝大校庆”时已经做好了被推掉的准备。
顾衍辰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握着笔,没抬头。
沉默了好几息。助理以为他没听见,刚要重复,他便把笔搁下了。
“车备好了吗。”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助理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翻开手机。“备好了,顾总。
不过校庆那边前几天来电话,说想请您在杰出校友座谈会上讲几句,需要我提前准备讲话稿吗。”
顾衍辰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不用。”
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说什么。
宾利停在帝大正门外。
校庆期间校园实行交通管制,外来车辆一概不准入内。
助理绕到后座要替他开门,他已经自己推开车门下来了。
“你们不用跟着。”
助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顾总”咽回去,点头退开了。
他跟着顾衍辰做事两年,已经学会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梧桐大道上人来人往。
各学院的摊位旗帜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学生会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跑来跑去,有人抱着一摞节目单差点撞到他,抬头看见他的脸,道歉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顾衍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旗帜和彩带,落在广场边缘的一片树荫下。
那里停着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穿一身白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深灰色的毛毯盖到腰际。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肩头,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晃。
他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地揉着。
他的眉目舒展着,唇角微微弯着,像在看眼前的热闹,又像在听很远的风。
周围很吵——吉他在调弦,学生在笑着招呼同伴,无人机在头顶嗡鸣——可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