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泽前几天跟他提起过这个人,说他是帝大商学院最年轻的杰出校友,白手起家,身家已经排进了国内前百。
白泽当时说了很多,他只记住了一句——“师兄,他才二十岁。”
此刻这个“二十岁”就站在他面前,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助理,可陆清辞怎么看也看不出半点总裁的派头。
他只看到一个紧张得裤缝都快被捻出褶子的年轻人。
他把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朝顾衍辰伸出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好。”
他微微仰着脸,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含笑的眼睛里。
“我这身子不方便,失礼了。”
顾衍辰看着那只手。
和照片里一样——骨节分明,微微蜷着。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凌晨三点他在华大论坛里翻过的那些帖子,想起那个学生写的——“他从来不让学生推轮椅。都是自己推。自己推得很慢。”
他把手伸出去,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很凉,比他掌心的温度低了许多,像被秋风吹了很久的瓷。
但他没有握紧——不是不敢,是怕握疼了。
他的拇指在陆清辞的手背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的手很凉。”他说。这句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是手自己说出来的。
陆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耳朵边缘正一点一点地漫上一层极淡的红。
“是吗。”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覆上后腰。
“秋天就是这样。习惯了。”
顾衍辰看着他覆在后腰上的那只手。
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看过的那篇专访里写过,华大最年轻的院长,因为长时间站立导致下肢血管病变,二十七岁拄拐杖,二十九岁截肢。
除了双腿,还有腰。他站在那里,有太多的话涌到喉咙口,又被他自己一扇一扇地关回去。
他想说你的讲座视频我看过,你讲大数定律的时候说到“频率会向那个真实的概率收敛”。
想说那篇专访我看了好几遍,记者写你从后门走到讲台要走四十步。
想说我查了你的名字,三十岁,长江学者,华大最年轻的院长,概率论领域全国顶尖。
想说今天早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我签并购协议,我握着笔,脑子里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