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俞苏景揉了揉腰,今天在亭子里坐了小半天,又来回赶路,确实有些累。 沈砚见状,走过去帮他揉着肩膀,轻声问:“累坏了吧?早知道今天就不让你跟着跑一趟了。” “说什么呢,”俞苏景靠在他怀里,声音温软,“跟你们在一起,我一点都不累。看着孩子们开心,我心里也高兴。”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棂上,房间里却温暖如春。沈砚抱着俞苏景,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只觉得这冬日的夜晚,格外静谧美好。 土豆苗 惊蛰刚过,暖意便顺着窗往御书房里钻,可龙椅上的皇帝却半点没心思赏这春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边缘,目光频频往宫外瞟。 皇帝终于按捺不住,搁下笔看向身旁的总管太监,“安德烈那边的土豆苗,可都发得齐整了?” 李公公躬身回话,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笑意:“回陛下,昨儿个傍晚安德烈大人还递了牌子,说最后一批苗儿也已催芽成功,如今都用温棚护着呢,就等您的旨意分发下去。” “好,好!”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得砚台轻轻晃了晃,“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去年听安德烈说这土豆亩产抵得上三石麦子,朕就夜夜盼着开春,就盼着能让百姓们多口吃食,少些饥馑。” 他踱了两步,又叮嘱道:“你即刻去传旨,让安德烈带着他那几个得力的徒弟,今日午后就去户部衙门汇合。另外,传萧策和沈砚过来,这土豆苗分发的事,朕得亲自跟他们嘱咐清楚。” 李公公应了声“嗻”,转身快步去传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策和沈砚便一同进了御书房,二人皆是一身官服,神色恭敬。 “臣萧策(沈砚),叩见陛下!” “免礼,”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语气急切,“今日叫你们来,是为土豆苗分发的事。这苗儿数量有限,今年先在京城周边的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试点,你们二人务必把这事办得妥当。” 萧策率先回话:“臣遵旨。只是这苗儿娇贵,百姓们从未种过,若是直接发给他们,怕是会出岔子,要么不懂催芽技巧误了时节,要么说不定还会把苗儿当吃食煮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朕正有此意,”皇帝点点头,看向安德烈,“所以朕让安德烈带着他培养的那批农官,今日就随你们去各府。这些农官跟着安德烈学了一冬的土豆种植技术,到了地方后,要先给知府们讲透种植要点,再由知府安排人把苗儿分到各村,每个镇至少留一名农官盯着,直到幼苗扎根成活。” 沈砚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考虑周全。臣以为,还需提前给各府知府去信,让他们先统计好适宜种土豆的田地,划分好片区。另外,这苗儿运输时得用草席裹住,避免磕碰,还得派专人押送,确保每一株苗都能完好送到地头。” 皇帝满意地点头:“沈侍郎想得细致,就按你说的办。萧策,你主抓全局,协调各府资源;沈砚,你亲自去顺天府,那里离京城最近,是重中之重,你得把细节盯紧了,有任何问题随时递折子回禀。”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下,又与安德烈仔细对接了农官的分配名单、苗儿的数量清点方式,直到日头偏西才出了皇宫。 次日天还未亮,沈砚便起身了。俞苏景穿着寝衣,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帮他系着腰带:“这就要走了?不再吃口热粥?” 沈砚转过身,握住俞苏景的手,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不了,顺天府那边知府还等着交接,得赶在卯时前到衙门汇合。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别太累着。” 他低头在俞苏景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又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 沈明煦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小大人;沈清和则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脚还搭在哥哥身上,嘴角挂着口水,不知梦到了什么。 “明煦、清和,爹爹去忙公务了,等爹爹回来给你们带糖人。”沈砚轻轻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脸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沈砚赶到顺天府衙时,知府周大人早已带着属官在门口等候。见到沈砚,周大人连忙上前见礼:“沈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周大人不必多礼,”沈砚回了一礼,语气严肃,“如今可不是寒暄的时候,咱们先去清点土豆苗,再细说种植事宜。” 周知府连忙应下,引着沈砚往府衙后的空院走。 刚进院门,就见安德烈带着几个助手,正指挥着衙役们将温棚里的土豆苗小心翼翼地装进竹筐。每筐苗儿都铺着湿润的稻草,竹筐外侧还贴着纸条,写着对应的村落名字。 “沈侍郎!”安德烈见到沈砚,快步迎上来,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笑道,“这些苗儿都检查过了,芽眼饱满,根系完好,种下后成活率能有九成以上!” 沈砚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苗儿的叶片,看着底下白嫩的根系,点头道:“辛苦安德烈大人了。周大人,你让人把各乡的里正都叫来,咱们现在就分苗,分完后让农官跟着他们一起回村,手把手教村民们种植。” 周知府连忙让人去传信,不多时,十几个里正便匆匆赶来,一个个手里都提着空竹筐,脸上满是好奇。 “各位里正,”沈砚站起身,声音洪亮,“今日给你们分的这些苗儿,名叫土豆,是陛下特意从海外引进的作物,亩产可达三石以上。只要种得好,今年秋收时,你们村里的百姓就都能吃饱饭!” 这话一出,里正们顿时炸开了锅。 “沈大人,您说的是真的?这小苗儿能收三石?”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里正激动地问道,手里的竹筐都晃了晃。 “千真万确!”沈砚指着安德烈,“这位安德烈大人是海外来的农师,他在自己国家种了一辈子土豆,这技术错不了。而且陛下特意让安德烈大人培养了农官,一会儿每个乡镇都会派一名农官跟着你们回去,从翻地、下种到浇水、施肥,都会手把手教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记清楚,这土豆苗绝不能吃!若是有人敢私自煮食,耽误了春播,陛下定不轻饶!” 里正们连忙点头,纷纷保证绝不会出这种事。 随后,在安德烈和农官的指导下,里正们按照镇里的田地面积,领取了相应数量的土豆苗。 每个农官都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种植手册和测量土地的工具,跟在对应的里正身后,匆匆往镇里赶。 沈砚和周知府则骑着马,沿着各乡的道路巡查。 走到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就见村口的空地上围了一群村民,一个农官正蹲在地上,用木棍在土里画着坑穴的间距。 “大家看好了,”农官拿起一株土豆苗,“这坑穴要挖五寸深,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每个坑里放一株苗,芽眼朝上,盖土后要轻轻踩实,再浇一遍定根水。” 一个老农皱着眉问:“官爷,这苗儿看着嫩,要是浇多了水,会不会烂根啊?” 农官笑着解释:“大爷您放心,这土豆喜湿但怕涝,定根水浇透就行,之后每隔五天浇一次水,要是下雨了,还得及时排水。等苗儿长到一尺高,还得松土培土,这样才能多结果。” 沈砚勒住马,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知府在一旁说道:“沈大人,您看这光景,今年的土豆收成定能不错。等百姓们尝到甜头,明年咱们就能在更多地方推广了。” 沈砚点点头,又叮嘱道:“你让衙役们多巡查,要是发现有村民不懂种植技巧,或者农官有懈怠的,及时报上来。另外,给各乡送些油纸过来,要是遇到降温,好给苗儿搭棚保暖。” 就这样,沈砚在顺天府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 俞苏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知道这是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只能每天晚上温着粥,等他回来。 这日傍晚,俞苏景正在院子里教两个孩子认字,就见沈砚的随从匆匆跑进来:“主君,大人今晚要在保定府巡查,怕是赶不回来了,让小的回来跟您说一声。” 俞苏景点点头,心里虽有些失落,却还是叮嘱道:“你回去告诉大人,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要是天晚了,就在当地驿馆歇息,不用急着回来。” 等随从走后,俞苏景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沈明煦抬起头,小大人似的问道:“小爹,爹爹是不是又不回来了?我们都好几天没见到爹爹了。” 沈清和也凑过来,拉着俞苏景的衣角,嘟着嘴说:“就是嘛,爹爹答应给我们带糖人的,都好几天了,糖人都要化了。” 俞苏景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道:“爹爹在忙正事,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吃饱饭,等忙完了,肯定会给你们带糖人回来的。咱们今天不认字了,做点好玩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