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栀推开玻璃门,站在露台门边喊了一声:“子彻。” 顾子彻身形一僵,回过头来,耳侧的头发刚好遮住小巧的蓝牙耳机。他没想到她刚好起床了,微愣过后把手机收到了裤兜里:“你醒了?” 他动作急促,仔细看能品出一丝慌乱和遮掩,但祝金栀没多想,只当他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祝金栀没有走近。露台上的风有些凉,她只穿了件薄睡衣,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往门后躲了躲。 “听说你帮我请假了?怎么不叫醒我呀。”祝金栀说话的语气有点温柔又有点埋怨。 顾子彻嗯了一声:“我看你睡得很沉,没舍得叫你。” “你昨晚累坏了,我想你多休息一下,工作也不急在一时,就帮你跟所里打了个招呼,说你下午再过去。” 回忆又被勾起,祝金栀咳嗽了两声:“你吃饭了吗?” “还没。” “中午了,我们做饭或者叫外卖吧。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 顾子彻:“没有,我都行。” “那我先去冰箱看看有什么。”祝金栀转身,不忘叮嘱他,“你别在露台上站太久,天气冷,万一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好。” 顾子彻目送着祝金栀离开,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他慢慢从兜里拿出手机。 屏幕还亮着,页面显示通话中。通话时长已经将近十分钟。 对面的备注名只有两个字:小叔。 耳机里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祝金栀刚好在他和小叔打电话的时候过来找他,顾子彻也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 不知为何,顾子彻就是很不希望祝金栀知道他是在和温雪重通话。 他也怕祝金栀知道了,说她想和温雪重聊几句。他一点都不希望他们说上话,最好一点旧情复燃的可能都没有。 但顾子彻也没有跟温雪重耀武扬威的心思。让小叔听见他们昨晚共度良宵,并不是顾子彻的本意。 温雪重没挂电话,从始至终都不出声。 顾子彻不知该说什么,也只好沉默。 他还曾经误会过小叔,以为是小叔把祝金栀软禁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殊不知背后竟还有如此多的隐情。 若祝金栀是受华国国家部门保护的科研人才,那么即便是小叔,或许也自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 对面终于开口。 温雪重声音低沉平静:“……你昨晚和栀栀在一起。” 甚至不是疑问句。 顾子彻哑然一瞬:“是。” 电话那头又失声了。顾子彻几乎能听见温雪重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压得很深的滞重感。 温雪重问:“她起得这么晚,你们昨晚做了几次?” “这些东西我没必要跟你汇报吧?”顾子彻羞恼道,“而且她今天起得晚,也不能全怪我。” 温雪重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子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闭口不言,温雪重却已经猜到了大半:“除了你,昨晚还有别人?” 依旧是沉默。 顾子彻也是第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如果不是酒精的催化,他未必能真的说服自己,可这稀里糊涂的堕落,却又让他食髓知味。 温雪重显然还在消化这件事,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复杂难言:“子彻,你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绝不会同意做这种事。” “小叔,人都会变的。” 温雪重:“你为了她,连底线都可以不要?” “……早就不要了。”顾子彻垂眸,“从我在庄园里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没什么底线可言。” “……” 顾子彻不愿再细说,他有意岔开话题:“小叔,你打给我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他作息规律,今天起得比祝金栀要早,陆渐川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帮祝金栀请好假了,让陆渐川有事可以直接走,他会留下来照顾她。 本来他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去做午饭,让祝金栀起床就能吃上,结果却接到了蒋勤的电话。 顾子彻在离开大溪地之后就换了电话卡,他心里有怨恨,故意不接温雪重的跨国来电,跟拉黑号码也差不多了。 他没想到蒋勤会突然打给他。 结果一接电话,蒋勤就对他说,希望他能劝劝温先生。自从查到祝小姐的资料以后,温雪重在酒店房间里呆了许多天,谁也不见。 顾子彻便让蒋勤把电话拿给温雪重。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温雪重:“我查到了一个叫祝昙的人的资料。” 顾子彻一怔,温雪重继续说道:“是个女孩,华国人,十二岁考入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的少年班,十五岁硕士毕业,十九岁拿到博士学位。当年她在国际数学界,以‘zhut’的名义发表过大量顶刊论文。” “八年前,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她的资料进度也停滞在了十九岁。” “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查到了她当年的毕业照。”温雪重说,“档案照片上的脸,和祝金栀一模一样。” “我知道。”顾子彻打断了他,“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温雪重的声音滞住。 顾子彻慢慢说着:“前段时间,我应聘进了她的工作单位。昨晚我们聚餐,她的同事把她以前的事情都说了。” “她是数学方面的天才,华国顶尖的数学家,博士毕业后就为国家工作,她的个人档案是保密的,出国用的身份不是她的真实身份。” 温雪重没说话。顾子彻知道,小叔一向聪明,身边又养着一大群世界名校毕业的特助作为智囊团,何况他之前就查过祝金栀,应该早就根据两份档案里的异同和疑点,推理出了极为接近真相的猜测。 许久后,他听见小叔问道:“所以你已经想好了?” “……昨晚就想好了。”顾子彻低声说,“小叔,我已经没有理由不爱她了。” 温雪重没有再说话了,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声音短促。顾子彻从未听过他这样笑。 “原来如此。”他重复道,“原来是这样。” 顾子彻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笑,直到温雪重说:“她就是你之前仰慕的那个数学家,对吗?” 顾子彻沉默了,久久哑然。这本身就已是一种回答。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寂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温雪重才慢慢道:“我之前一直在想,栀栀她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钱、权、承诺、婚姻,甚至爱。她只要点头,就能拥有别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东西。可她不要,她宁可回国去,做随便一个比在我身边辛苦百倍的工作。” “我替她想过很多理由和苦衷,原来都不是。” 祝金栀从未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没有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顾子彻隐约察觉到了温雪重话里的波涛汹涌,惊异于小叔少见的情绪外露。 明明前不久,顾子彻还觉得,自己是所有被祝金栀爱过的人里最可怜的那一个,因为他从没有光明正大地拥有过祝金栀,从没有独占过她一分一秒,就要学着如何与其他人分享她的爱了。 可一朝一夕间,心境骤变,他居然不再觉得堕落的自己可悲了。他开始怜悯无法为爱放下自我的小叔,自尊和爱哪一边都要的男人最悲哀,这意味着他两样都得不到。 顾子彻以为如此,可他突然听见温雪重说:“子彻,我好高兴。” 顾子彻愣住了,他的小叔又说:“我曾觉得,我们所相差的时间是一道鸿沟,不仅把我和她的未来隔开,还什么都无法填补。” 温雪重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当他得知祝金栀真的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七岁的那一刻,时间好像也倒退了,他退回了从前。 “那种感觉……不是她朝我在的时间走近了,而是我自己年轻了十岁。” 顾子彻听懂了,声音难掩惊愕:“小叔,你——” “如果我们真的相差十多岁,我没有信心让她在那么多爱着她的人里,多看我一眼。”温雪重的声音含着一点笑意,“子彻,你说得对。” “现在的我也没有理由不去爱她。” 顾子彻想叫住他,可温雪重已经挂断了电话。 下午,祝金栀回到了研究所,刚进门就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她强行屏蔽从走廊路过时望来的目光,淡定推开实验室的门。 好几个脑袋同时从工位上抬起来看向她,触及她的视线,又齐刷刷地低下头去,假装看屏幕。 祝金栀也没拆穿,和大家打了招呼,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祝金栀转战部长办公室,用电脑查看今天的文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