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昔秣低头瞥见这点小动作,非但没松手,喉间反倒滚出一声低笑。他索性停在殿门前的白玉阶顶,弯腰便将人整个横抱起来。 “掐我?”温昔秣挑眉,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怀里的人被他颠了颠往上托稳,“再掐,我就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把你昨夜怎么哭着求饶的事儿抖出来。信不信?” 尧清虞骤然僵住,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狠狠剜了他一记,却到底没敢再动。 殿外风雪扑面,李懿承倚着廊柱,手里那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眼底藏着看热闹的促狭。 “护国侯好大的威风。当众抱人下殿,这长安城怕是三日之内都要传遍了。你倒是先顾顾你自己那条快废的胳膊。” 温昔秣头也不回,抱着人便踏下石阶。 “传遍才好。省得往后还有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打主意。李狐狸,滚回你的相府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风雪灌进衣领,温昔秣却将怀里的人护得密不透风,一步一步走下那漫长的白玉阶。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圈在臂弯里的人,那双淬过血的眼底弯起一点笑意。 这个人终于彻底属于他了。 马车内炭火烧得正稳,车轮压过雪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偶有一两声轻晃。车帘被风顶着,透进一丝凛冽寒风,但很快又被堵死。 尧清虞靠在软垫上,从太极殿被一路抱出来,又被塞进马车,他始终没有争辩什么。在殿上那道圣旨落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温昔秣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垂下眼睫,先拿茶杯润了润喉咙,随后才抬眼看向对面斜靠着车壁的人。 “将军,你不再问我是谁?我师父是谁?我到底为何自请当监军,查安王了吗?” 温昔秣斜靠着车壁,一条腿半屈,玄色大氅搭在膝头,右肩的绷带在朝服下隐约凸出轮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尧清虞放下茶杯,嘴角扯开一道弧度。 “问。”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随即顿了顿,“我早就问过了。” 他指节轻叩了两下膝盖,声音不紧不慢:“十三岁的孩子跟着父亲出使西域,半途遇刺,随行护卫死绝,唯独他活着被人救走,此后十年杳无音讯。朝里这桩旧案,兵部档案里藏着半页残卷,李懿承替我翻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你床边等你烧退。” 尧清虞手指微动,垂着眸没有回答。 温昔秣这才将视线从灯芯上挪开,落回他脸上,那双眼里藏着见过太多事的澄澈,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深了许多。“你师父是谁,我没查出来。你自请当监军,无非两条路,要么是背后有人推,要么是你自己要查。你那双眼睛,不像是被人推着走的。”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雪粒打在车顶上,稀稀落落。 温昔秣重新靠回车壁,右肩抵上去时他眼角微微一紧,随即松开,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姿态。 “但我没再往下查,不是查不到,而是不想查。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背后站着谁,这些事情,你迟早会自己告诉我。” 温昔秣说着抬眼,直直地看着尧清虞,“我等得起。” 温昔秣说完收回目光,闭上眼右手随手拢了拢膝上的大氅,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恶劣。 “但有一条。等你开口的那天,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尧清虞认真地看了他许久,这个人明明可以继续查下去,明明可以把他的底细翻个底朝天,却偏偏在查到一半的时候收了手。他垂下眼睫,将茶杯搁在矮几上,没有回答自己相关的问题,而是转而问了一个他一直想要询问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温昔秣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余光扫过尧清虞认真凝视的侧脸。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膝头的大氅上轻轻捻了两下,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把这个问题说清楚。车轮压过一处坑洼,车厢微微晃动。 “为什么是你。”温昔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子也想知道。”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摇曳的雪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见你,你一个人在挑一群潜入边关的内探。那会儿我就想,这小子胆大包天,早晚得栽在边关。” “后来你在校场上撑着不肯跪,我还没来得及罚你,你就开始装晕了,那骨头又硬又软。” 温昔秣停顿了一息,右手抬起来按了按右肩:“再后来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我都不想说,每回都他娘不要命,好几次我都以为救不回来了,但你偏偏还活着。打不死,压不弯。” 他伸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所以为什么是你,就因为老子看上你了。你越硬我越想掰,掰到最后发现掰不动了。” 温昔秣重新靠回车壁,闭上眼声音散漫下来。“所以就留着了,留一辈子。” 尧清虞一直忍着没有插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不就是……有病吗? 温昔秣似笑非笑的看着人。“觉得我有病?” “所以将军……是在与在下告白吗?”尧清虞弯了弯眼睛,瞬间转移了话题。说完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给人回答的时间,只是说道,“将军,好像到了。” 马车缓缓停稳,外头的车夫勒住缰绳,发出一声低哑的呼喝。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跟着静止下来。温昔秣看着尧清虞转过去留给自己的后脑勺,听着那句带着笑意明显在转移阵地的调侃,冷哼一声,不依不饶的说道:“告白?老子这是在下军令。” 他倾身上前,单手撑在尧清虞身侧的车壁上,将人困在自己与木板之间,左臂直接穿过那件火狐大氅的下摆,稳稳托住腿弯,另一手扣住后腰。 车帘被外头的侍卫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他借着起身的力道将人严严实实地按进怀里,大氅的兜帽顺势滑落,罩在尧清虞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到了就乖乖闭嘴。回了我的地盘,你就是想跑也晚了。” 尧清虞呆了一瞬,语气都变得慌张了:“哎,等等!你……胳膊不要了?!” 此时将军府门大开,石重山和嘉启迎在阶下,见自家将军一身带血的朝服,怀里还横抱着个裹得密不透风的人,立刻低头退到两侧,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温昔秣无视了周遭所有的目光,也无视了怀中人的惊呼,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尧清虞被他抱着穿过抄手游廊,能感觉到温昔秣右肩那片温热的湿意正透过朝服布料一点点渗到他的腰侧。伤口又裂了,这人怎么抱得越来越顺手。他眉头紧锁,手指攥紧了大氅边缘,想挣开又不敢用力,怕这一折腾反而扯得更狠。“你快把我放下!” 温昔秣脚步没停,只将托着尧清虞腿弯的左臂往上送了送,强行把大半的重量移到了完好的左半边身子上。他垂眼看着大氅里露出半张脸的人,声音都带着笑意。“废不了。怎么,心疼老子?” 他抱着人跨进内室,反手用脚后跟将木门重重踹上,将满院子的风雪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屋内的地龙烧得滚烫,扑面而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气。 温昔秣走到床榻前,却没有立刻把人放下。 “放心。就算这只胳膊真断了,老子剩下一只手,也足够把你死死锁在榻上。” 话音刚落,他忽然松开右手,仅凭左臂的力量将尧清虞稳稳抛进柔软的锦被里。火狐大氅散开,露出里头那张因颠簸而泛着薄红的脸。温昔秣居高临下地站在榻边,随手扯开自己领口的盘扣,染血的暗银朝服松松垮垮地敞开一道口子。 “刘太医!滚进来。” 刘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榻上传来清雅的声音:“先给他看,右肩的贯穿伤裂了。” 老太医脚下一顿,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战战兢兢地往温昔秣那半边染血的肩膀上瞟,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温昔秣半敞着朝服,闻言挑起半边剑眉。 “没听见他发话?”温昔秣转过头,左手随手抄起桌案上的一壶烈酒,冷冽的目光扫向门口的太医,“滚去屏风外头把伤药配好。没老子发话,敢往里探半个头,我挖了你的眼。” 刘太医如蒙大赦,提着厚重的药箱连连倒退,缩到了花鸟屏风外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内室骤然安静下来。 温昔秣回过头,用拇指顶开酒壶的木塞,仰起脖颈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激得右肩的撕裂痛感愈发鲜明,却也彻底点燃了压抑在骨子里的狂躁。 酒壶被随手掷在脚踏上,单膝重重压上床沿,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尧清虞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算你有点良心。” 这声沙哑的低语刚一出口,温昔秣完好的左臂便扣住了尧清虞的后脑,插进那头散乱的黑发中,将人往上一带。下一刻,他悍然低下头,带着掠夺之势狠狠压在了那两片唇上,蛮横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贪婪扫荡着对方每一寸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