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谢迟的床上休息了一会,本准备直接离开,让谢迟自己收拾烂摊子。 但头痛褪去后,其它因为疼痛而被暂时忽略的感受便席卷而来。 热。 不是想要杀人的烦躁,而是更加让人难耐的,与被夜枭会下药那一夜相同的燥热。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晏晚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桔子清香。 是谢迟的信息素。 那个家伙今天受了伤,流了一身的血,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什么办法快速痊愈了,但那身染血后没能洗干净的作战服还在垃圾桶中。 被子上、床单上、空气中……处处都是谢迟的信息素气息,这是在日积月累中浸润而入的。 在这无处不在的信息素的包围下,晏晚秋的理智步步溃散。 等到他的理智再次回笼时,自己已经蜷缩在谢迟的床上,死死攥着对方的被子,贪婪地吸着被子上那微弱的桔子味信息素了。 而后身后便传来了谢迟疑惑的声音。 晏晚秋如坠冰窟般愣在原地,彻底清醒了。 他没有带面具,更没有带美瞳,若不是被谢迟的被子挡着脸,恐怕早已被认出。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谢迟认出来。 谢迟见季仇半天没有回答,再次试探着出声:“季仇?你怎么了?你身上好多伤。” “……我没事。” 晏晚秋死死抓着谢迟的被子,不肯抬脸。 谢迟见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从“天降老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下升起不好的猜想。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晏晚秋为难你了?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吗?他对你用刑了?” 感受到谢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晏晚秋身体紧绷,蜷缩得更紧了,语气凶狠:“滚开,离我远点。” 谢迟被凶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那我不动……你疼不疼啊?我给你拿药。” 谢迟慌慌张张地把枪塞回空间戒指,又找了一瓶修复液出来。 看着浑身青紫的季仇,他只觉得心口发闷。 季仇一个呆在后厨的人,怎么可能会受伤?这肯定是晏晚秋做的。 所以季仇才会这么生气,任谁被连累了不会生气? 他被晏白月连累后甚至都想过直接杀了对方。 谢迟咬牙。 他以为不在晏晚秋面前提起季仇,对方就不会有事的。 没想到晏晚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对季仇下手了。 他就说晏晚秋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没有趁势逼问修复液的事就算了,居然还给了他双倍工资,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晏晚秋直接把被虐待后的季仇丢了过来,就算他想隐瞒修复液的事,也不可能对季仇藏私。 这个暴君!! 亏他今晚还给晏晚秋送蛋糕!原来晏晚秋早就算计到他老婆头上了!! 谢迟看着季仇身上的伤,又心疼又气恼,眼圈都红了,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黏糊糊的鼻音:“我有伤药,你用了很快就能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晏晚秋顿了一下。 谢迟声音里的哭腔太过明显。 怎么就哭了?怪他凶他? 这么矫情。 这么想着,晏晚秋却是没再冲谢迟发火,他语气生硬地道:“药放旁边,你转过身去,闭眼。” 谢迟满心愧疚,只当是老婆不愿意让他看见狼狈的一面,低着头把修复液放到晏晚秋身边,又乖乖退远背过身去。 “我闭上眼睛了。” 晏晚秋深呼吸几次,努力稳住理智好与谢迟周旋,他用被子挡着脸,透过缝隙确认谢迟没有偷看后,才从床上起身,拿起谢迟放在床边的伤药。 听到后方传来的起身的响动,谢迟补充道:“那个是外用药,涂在伤口上就能好。” 晏晚秋看着手中椭圆形的小瓶子,挑了挑眉,试探性地倒出一点涂在自己腰间的伤口上。 液体透明无味,质地类似于水,很快就在手上抹开,晏晚秋讶异地看着腰上的伤口在转瞬间消失。 这样立竿见影的伤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迟今天恐怕就是用这个给自己治疗的。 谢迟听着身后的动静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惹晏晚秋怀疑了,这才让他对你动手,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残忍,我已经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起你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来找我麻烦……” 谢迟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怪我、恨我连累你,我明天就去找晏晚秋和你撇清关系,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找你麻烦,你先把自己治好,对了——” 谢迟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保持着背对着晏晚秋,闭着眼睛快步走到衣柜前,将倒下的衣柜抬起,从里面摸索出一个手提箱来。 “我还有钱,我都给你,我、我也是第一次有老婆,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原本我是想用这些钱去给你买东西的,我就是想赚钱来养你……” 谢迟说着说着喉间哽咽,说不出话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穿越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的就是从暴君手下求生,再把老婆养好。 他太想要一个家人了。 可是同事只说过,他们这种无父无母的杀手要想有家只能讨老婆,他还没来得及跟同事学怎么养老婆就穿越了,谢迟就只好先从赚钱开始。 他很珍惜季仇,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家人,第一次被人温柔的亲吻与关心。 可是他反而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 被伤成那样会很痛的。 季仇在这样的伤势下只是让他滚,没有再说重话,已经很好了。 谢迟蹲在地上,这样想着自我安慰,眼眶中的泪水却越攒越多。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 从有记忆开始,到如今整整十八年,谢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酸涩揪心的感觉。 难过于自己自作聪明没有保护好季仇,也难过于季仇凶狠决然的态度。 没有人会想要一段这么不稳定且危险的婚姻,季仇肯定会和他一刀两断。 他还没领证就彻底变成过去的婚姻tt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季仇从床上站了起来。 谢迟努力咬着下唇,不想发出泣音,却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几声幼兽般的低低呜咽。 “啧。”男人不耐烦的轻啧声从他身后传来,裹挟着醇厚的木香,“哭什么?你就这点出息。” 谢迟被他一说,眼泪更忍不住了。 呜呜呜嗷老婆离婚前还要嫌弃他没出息。 他不活了。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背对着自己掉眼泪的谢迟,沉默片刻,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蠢货别有用心。 哦,是因为晏白月。 那确实很可疑。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和谢迟撇清关系的时候,晏晚秋缓下声音:“我没怪你,没想过和你撇清关系,你别哭了。” 谢迟立刻听话的不哭了。 “真的吗?”他埋着头,声音发闷。 “真的。” 靠近谢迟,那股让人忍不住沉迷的桔子气息就愈发明显,晏晚秋努力压下心头再次升起的燥热,言简意赅。 “刚才我只是身体不适,不是怨恨你连累我,你说你没有在晏晚秋面前提我,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点点头,认真解释:“因为晏晚秋那个暴君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最开始就用你的命要挟我,要是我表现的太在意你,恐怕连和你见面的机会也要被他当作把柄要挟,我想保护你,让他别为难你,有事就来找我。”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的暴君晏晚秋本人:“……” 得知谢迟不和“季仇”见面的原因,比被骂的恼火,先一步升起的居然是愉悦。 晏晚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或许真的会拿我们的见面要挟你,你处理的很好。” 他看着谢迟的侧脸,漂亮的小杀手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眼尾的泪痣泛着水光,看起来格外勾人。 晏晚秋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暗沉了下来。 又开始了,那种燥热的感觉。 此时此刻,晏晚秋终于明白过来,他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暴虐杀欲之外的欲望是什么了。 谢迟浑然不知身边的老婆已经想到了黄的,他在发觉季仇没有离婚的意思后就不哭了,抹了把眼泪低着头碎碎念:“都是晏晚秋的错,为了一瓶修复液居然对你下这样的毒手。老婆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他帮你讨回公道——对了,你给我传递信息上下打点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现在有钱了,我给你钱。” 谢迟说着,就睁开眼睛打开手提箱,抓起一大把钞票就要塞给季仇。 然而,他才刚刚抓起纸钞,眼前就忽而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