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和奥尔多相近的铅灰色眼珠带着纯然的恶意,嬉笑道。 然而刚刚还团结一致,甚至好到愿意帮奥尔多承受老范恩公爵为难的奥尔多的同伴,此刻却像是掐住了喉咙的鹌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帮忙。 “哈哈,好有趣,你知道你们这样像什么吗,像是哪个动物来着,”卡纳歪着头思考两秒,捶了捶掌心,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就像是在鸡群里斗胜的大公鸡,看着同伴被人掐住脖子杀了放血也一动不动呢~” 卡纳本就与奥尔多身高相近,此刻突然歪着脖子,脑袋直直地呈现九十度:“你说是吧?军官阁下——” 好似在观察他似的,属于高等虫族范围之内的,身为王虫从属的高阶虫族朝着奥尔多露出了个咧到嘴角,大的过于夸张的笑容。 那张虽然不及兰修利尔却远胜在场所有人的俊美容颜,像泼了墨似得化去,铅灰色的眼珠骤然扩大,黑色的墨点从里面涌出眼看着要吞没整个眼白…… 不仅是奥尔多,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绑在蛛网上一动不动的猎物,心脏狂跳,冷汗直流,却无法移开眼睛一步,只得白白等待着“猎人”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们咔嚓咬断之时。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男声打断了凝固的、险恶的空气。 “卡纳,你怎么来这么慢。”温和的听起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的声音响起。 “兰修利尔大人。”令人惊异的,兰修利尔一句话就让卡纳收回了半要释放的虫子形态,甚至极为谦卑地行了一个礼,恭敬道,“请原谅我的来迟,以及刚刚的无礼,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向您行礼。” “没有关系,你是科纳罗斯的从属,而非我的手下。”兰修利尔轻笑道,“如何,刚刚玩的开心吗?” “诶,真是十分的——”卡纳扬起大大的笑脸,开心两个还未说出口,他就像是问到了肉香的小狗,伸长脖子,踩着虚浮的脚步来到兰修利尔跟前。 这无疑是极冒犯的举动,即便是平常吊儿郎当的他也绝不会在王虫面前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除了王虫之外的所有虫子本质都工具,而王虫则是得到虫母偏爱的使用者,更好更稀有的工具。 换言之,只要兰修利尔愿意,即便卡纳不属于他的虫属,他依旧可以毫不留情地吃掉它且不会有虫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在王虫面前不敬不仅是违背虫族天生的服从本能更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找死行为,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本能按理来说卡纳都不该如此,但是—— “这……这个是什么香味?兰修利尔大人?这是您的味道?” 卡纳的鼻尖徘徊在辛恩颈侧附近,甚至忍不住蹲下往气息最浓郁的腿间闻去。 好奇怪……好奇怪……卡纳目光恍惚,眼神微微发呆,下意识地抽动着鼻翼,这明明是王虫的气息,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上分明遍布兰修利尔大人的气息…… 王虫的气息只会让逊于它们的同族感到压迫和臣服的欲望,可它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如此的香甜。 卡纳忍不住跪在地上,目光痴迷地贴着辛恩的小腿,伸出舌尖眼看着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舔上去。 感受到贴近自己小腿之间湿热的吐息和兽类一般的低喘声,辛恩疯狂地往兰修利尔的怀中挤,直恨不得将整个饱满的胸肉都塞到王虫单薄的胸膛之间。 “兰修利尔、你、动一动,管一管啊……” 辛恩勾着兰修利尔的脖子,附在王虫的耳畔咬牙切齿道,见其半天没有反应,磨了磨牙,怨恨地直接咬了上去。 他万万没想到虫族居然会在这里现身,不但如此,兰修利尔这只骗子虫,分明说好涂满他的味道就不会有虫发现,结果呢? 甚至有虫在第一次见面还没见到他的情况下就要舔他!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若不是顾虑奥尔多在场,怕被认出来,辛恩早就抛开这只虫子扇卡纳一巴掌了! 兰修利尔更是两巴掌! 尖锐的犬齿刺穿白皙的耳垂,兰修利尔兴奋地瞳孔骤缩,满意地哼出声来,他当然知道辛恩的紧张,甚至是故意放任卡纳的行为。 虽然辛恩浑身上下涂满了他的信息素,已被王虫的味道腌入骨髓,但这不代表兰修利尔的信息素就能取代他身上的馥郁浓香。 充其量就像是用味道更大的香水掩盖体味罢了,若是靠的足够近,足够密切的情况下当然阻止不了虫族的嗅觉。 兰修利尔摩挲着指尖的软肉,顺着辛恩漂亮的脊骨肆意揉搓,无声地笑了起来,他可怜的小亚虫,他可从来没说过不会有虫闻不见他的蜜香。 他说的明明是科纳罗斯那只臭虫不会对他的辛恩出手而已。 至于其它虫?兰修利尔轻蔑地看着意图舔舐辛恩小腿的卡纳,无形的信息素压了下来,王虫的威压直接将卡纳双腿压到地下,重重的发出一声闷响。 狭长的眸子由上而下地蔑视着卡纳,淡金色眼珠缓缓移动,兰修利尔只说了一句话:“你在干什么,卡纳。” 王虫从来不会把除了母亲和同为王虫之外的任何存在放在眼中。 直到直面了王虫的威压,卡纳这才惊醒过来,冷汗顺着后背渗透,他居然想染指王虫的所属! “……请原谅我的失礼,兰修利尔大人还有这位……大人。” 卡纳期待着舔了舔牙齿,得到的是辛恩的缄默不语,他略带失望的垂下了头。 辛恩掐着兰修利尔的指尖开始使劲,无声的催促着,知道辛恩的焦躁兰修利尔总算是好心情地开口:“无妨,看在亲爱的面子上,我原谅你了卡纳,现在干你该干的事情吧。” 卡纳该干的事情那还有什么?高阶虫族将目光放回了奥尔多身上,来回踱步,清脆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头。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奥尔多看着‘那群人‘中一员的卡纳,面色有些发白地向兰修利尔问道。 奥尔多对自己的懦弱感到痛恨,直到此时还自欺欺人把这些“怪物”称之为“人类”有何意义? 但他别无选择,他甚至不敢当面揭穿这些虫子的身份,除了引起民众恐慌和对皇帝陛下的质疑之外毫无意义。 所以他的质问对象只能是兰修利尔。 似乎是对奥尔多的质问感到好笑,兰修利尔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抹嘲讽之声:“啊,这个问题,奥尔多阁下得问老范恩公爵呢。” “公爵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便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听在奥尔多耳中无疑是说兰修利尔、或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老范恩公爵和虫族关系密切这一事实! 老范恩公爵是狂虫者的一员,在狂虫教中身居高位,果然不是谣言! 帝国高层居然真的和虫族有联系! 皇帝陛下知道吗?奥尔多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一瞬,仿佛透过这小小的插曲,窥见了帝国这头巨兽身后的阴影。 “喂,军官阁下,疑问已经够了吧?该是时候见好就收咯?”卡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奥尔多的询问,说实话他是不理解“那位”为什么会和一个普通人类说这么多的。 “核对身份检查物资是军部的责任……”奥尔多未尽的话语被高阶虫族冰冷的目光打断。 他在对方的眼中不仅看到了不耐与杀意,更有隐藏在眼底最深处的……食欲。 仿佛他正在期待奥尔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一般,奥尔多到喉咙口的话临时改了主意:“我知道了,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再多阻止也没有用处。” 奥尔多伸手示意卫兵放行,卫兵们几乎是立刻就收起了枪,看着走过的兰修利尔一行人,他的目光依旧紧紧地盯在蜷缩在兰修利尔怀中,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身上。 怎么可能……奥尔多在心中自嘲,辛恩·亚斯里,不是现在屏幕中播放的“辛恩·亚斯里”,而是真正的辛恩·亚斯里本人,早就被人当作一块抹布一样擦去所有的黑暗、秘密、肮脏,最终被抛弃在伊修伯尔。 而伊修伯尔号飞船,早已经葬送在茫茫的宇宙之中,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奥尔多忽然感觉自己和其它贵族之间并没有任何不同,因为就在刚刚他居然有些卑劣地庆幸那个对象不是自己,他竟然在庆幸如同伴所说,他既没有真正得罪老范恩公爵,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和责任。 因为有虫族的介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啊啊、还真是可惜,你为什么不能坚持久一点呢,军官阁下。”卡纳俯身在奥尔多耳旁低语。 “毕竟,虽说我们什么都可以吃,但比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口粮,还是更喜欢热气腾腾的,会尖叫挣扎的美味食物嘛。” 奥尔多浑身陷入了僵硬,高阶虫族放肆而讥讽的大笑声的回荡在空气之中。 辛恩抬眸,注视着后方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奥尔多依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