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剧院。
剧院再次休沐了,不同于上次的死气沉沉,所有人都步履欢快,脸上洋溢着喜气。
剧院上下贴满嫣红笺纸,廊下悬着新扎的红绸灯,风一吹便轻轻晃。
后院的闺房里,床上放着芍药亲手缝制的锦绣嫁衣,芍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大红织金的嫁衣,耳尖微微泛红。
再过两日,她就可以和陛下厮守了,到现在她都觉得人生当真梦幻。
此时杏枝捧着一匣子珠宝首饰快步进来,裙裾扫过地上散落的彩丝线,笑盈盈道:“妹妹这匣子里都是我珍藏的,都送你了!”
紫檀木首饰匣掀开,流光一瞬漫满整间屋子。
通透的东珠、温润的羊脂玉、嵌着碎红宝石的缠金簪,件件都是精巧难得的好物,衬得满室红妆愈发夺目。
芍药抬眸望她,眼底盛着浅浅的感动,眉眼间尽是待嫁的羞怯。她收回抚着嫁衣的指尖,轻轻将盒子推了回去:“杏枝姐姐,我不要,以后入了府中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我打算再戴了,能伴在陛下身侧,我已然心满意足。”
“傻妹妹。”杏枝笑着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满是宠溺与欣慰,“寻常女子出嫁尚且十里红妆、珠翠满头,你嫁的是陛下,你还是咱们剧院之主,这辈子就一次大婚,自然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难不成你如今富贵了,看不上姐姐我这点东西不成?”
说罢,杏枝不由分说的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海棠步摇,钗头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轻轻一晃,便有细碎的光泽流转,她越看越是满意:“妹妹肤色白皙,最衬这青翠金红,大婚那日绾上发髻,定然绝美。”
“我时常还觉得像做梦。”芍药俏脸微红,轻声呢喃,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恍惚,“从前我在台上演尽离合悲欢,唱遍相思情长,总觉得那些风月情爱都是戏文里的虚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戏文里的圆满,真的能落在我身上。”
杏枝闻言,心头也跟着温热,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们一同在青楼长大,一同被林冲救出,一同跟着梁山走到如今,感情早已胜似亲姐妹。
听芍药如此说,杏枝叉腰说道:“妹妹,如你这般勇气和执着。你能嫁给陛下,是应得的!”
芍药微微摇头:“说起此事,还要多谢巧奴姐姐,若不是她,恐怕陛下至今还不知我的心思呢,又哪里有我的今日!”
对于杏枝和李巧奴,芍药是真心感恩的,若不是她们二人,她此时说不定已经郁郁而终了。
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门帘被一双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李巧奴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却正是李巧奴,只见他探出脑袋笑道:“好热闹的屋子,我方才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坏话,难道某人要过河拆桥了?”
李巧奴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目光落在芍药身上一脸调笑。
芍药闻声连忙起身相迎,满脸焦急又笨拙的解释道:“巧奴姐姐,我永远都不会说你的坏话……”
李巧奴见她着急,连忙扶着她说道:“只不过是一句打趣的话,你还当真了,都快嫁人了,性子还这么单纯,还好是嫁给陛下,三位娘娘又个顶个的贤惠体贴,要不然你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喽!”
杏枝也在一旁笑道:“姐姐说得是,芍药可真正有福气,几位娘娘都是温柔宽厚的性子,芍药嫁过去只会被疼惜,半点委屈都不会受。真是不知会羡煞多少女子!”
芍药听着二人暖心的话语,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心头滚烫一片。
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李巧奴的胳膊,又侧身牵住杏枝的手腕,将两位最亲的姐姐紧紧拢在身侧,语气真挚又恳切。
“我知晓二位姐姐从来都是真心待我,无半分虚情假意。从前我怯懦卑微,只敢把心底的念想藏在戏文里、藏在无人的深夜,是巧奴姐姐看穿我的心事,几番周旋提点,帮我让陛下知晓我的一往情深;是杏枝姐姐时时护我、宽慰我,在我辗转难眠、忐忑不安的日子里,一直陪着我。”
她鼻尖微酸,眉眼间满是赤诚的感恩:“若无你们,便没有今日得偿所愿的芍药。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底,半点不敢忘。往后我入了林府,也绝不会与两位姐姐生分疏离。”
一番肺腑之言落地,屋内暖意融融,却也悄然染上几分离愁。
杏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眼底浮出一抹淡淡的怅然,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芍药的发鬓,语气软糯又唏嘘:“话虽如此,可你终究是嫁出去伴在陛下身侧了。往日我们朝夕相伴,日日都能在剧院闲话说笑消遣,以后我们怕是难得再像如今这般,时时陪在你身边了。”
李巧奴也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眉眼间染着几分不舍。
她们三人自幼相伴,风雨同舟,从泥泞困顿中一路扶持走来,早已是彼此生命里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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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芍药即将出嫁,开启全新的人生,昔日朝夕相伴的时光终究要被打破。
“杏枝说得没错,娘娘们再宽厚,你还是要谨慎一些。”李巧奴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芍药身上,“以后你在林府之中便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了。想到此处说不难过是假的,终究是舍不得。”
芍药有心向两女解释,林府的生活真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规矩森严,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难道向两女说陛下经常会带着自己偷偷跑出去赏月、散步、亲嘴吗?
光是想想芍药就浑身发软!
芍药紧紧攥着两位姐姐的手,正要开口宽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能不熟悉吗?
芍药日日夜里盼着的就是这脚步的主人。
门帘被轻风般掀开,一身常服的林冲缓步走入屋内,墨发束起,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无锋,周身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压迫,只剩平和暖意。
他耳力极佳,没进屋之前便将几人的对话听入耳中,进门便看向神色微怅的三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伤感氛围:“哟,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打断你们姐妹叙话了?”
“见过陛下!”三人连忙收敛心绪,齐齐回身敛衽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