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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6页）

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

那根因为常年沾水而变得极其沉重的木头棍子，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刚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那根粗大的拖把棍打成了两半。半截带着木刺的棍子飞了出去，掉在远处的马路上。

赵刚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他感觉眼前一黑，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铜锣同时敲响，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

赵刚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抱着婉文的手臂失去了力量，慢慢地松开了。

然后，他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昏倒在了地上。

“赵哥！”

婉文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赵刚满头是血，倒在她脚下的画面。

黄毛看到自己一棍子把人打得满头是血，不知生死，手里的半截棍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酒瞬间全醒了，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杀……杀人了……”黄毛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赵刚，转身对着那几个还在愣的小混混大喊，“操！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五个小混混连滚带爬地朝着马路对面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现场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赵刚，还有被吓傻的婉文和王怡雯。

“赵哥！”

婉文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赵刚。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宕机了。

刚才生的一切太快了，从那个黄毛举起棍子，到赵刚像一座山一样扑过来把她护在怀里，再到那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切都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婉文低头看着地上的赵刚。

他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眼紧闭。

鲜红的血液正从他后脑勺的头里不断地涌出来，很快就在他的头下汇聚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那件洗得白的灰色短袖衬衫的领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变成了暗红色。

婉文今天晚上喝的那些啤酒，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冷汗，从她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她浑身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赵刚的身边。

“赵哥……赵哥你醒醒啊……”

婉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伸出双手，想要去碰赵刚，但看到那一滩血，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不敢落下去。

她怕自己一碰，赵刚的伤势会更重。

站在旁边的王怡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呆了。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屏幕上的报警电话还没有挂断。

“喂？喂？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啊！有人被打出血了，昏过去了！就在皇家一号门口！”王怡雯对着手机大声喊着，眼泪都急出来了。

挂断报警电话后，王怡雯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婉文，赶紧冲过去拉住她的胳膊。

“婉文姐，快！快打12o！叫救护车！”王怡雯焦急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婉文这才如梦初醒。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那个卡其色的包包，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包的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按着，拨通了12o。

“喂……12o吗……快救人……有人被棍子打到头了……流了好多血……昏迷了……”婉文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打完急救电话，婉文把手机扔在地上。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刚，看着他后脑勺还在不断往外渗的血，心里的恐惧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赵刚根本不会挨这一棍子；如果不是她非要来kTV，就不会遇到这些小混混；如果不是赵刚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现在躺在血泊里、甚至可能已经没命的人，就是她自己。

婉文再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穿着那件两千多块钱的昂贵连衣裙。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双膝跪在血泊的边缘。

她伸出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赵刚的脖子下方，把赵刚那颗受了重伤、沾满鲜血的头，轻轻地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赵刚的头很沉，头被血水和汗水黏在了一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婉文大腿上那件黑色的连衣裙，也染红了她的双手。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但婉文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赵刚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赵刚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脸上。

“赵哥……你千万别有事啊……你还有个儿子等着你照顾呢……”婉文一边哭，一边用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擦拭着赵刚脸上的血迹。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感激。

这个男人，这个跟她只见过两次面、吃过一顿饭的保安，竟然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这种震撼，比任何甜言蜜语、任何物质上的给予都要来得猛烈。婉文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婉文不顾形象地坐在马路边，把赵刚的头抱在怀里，像护着一件无价之宝一样，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