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昌森趴在榻上,听着一屋人的话语,心中平静无波。
会翻身,不过是第一步。
会坐、会爬、会站、会走,都在后面。
他不急,也不躁。
他有的是耐心。
待到李婶将孩儿重新安顿好,哄至浅浅睡去,木守玄才轻轻走出屋外。洪卫亭恰好此时前来探望,见他神色沉静,便跟着走到院角僻静之处。
木守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洪寨主,有件事,要劳烦你。”
洪卫亭拱手:“观主尽管吩咐。”
“李婶奶水日渐稀薄,孩儿饭量越来越大,长久这般麻烦乡人,终究不妥,也容易引来闲话。”木守玄目光望向远处山林,语气平静,“我想托寨中寻一头温顺的奶羊,要奶水足、性子稳的。一来孩儿吃食足够,生长更快;二来也不必日日麻烦李婶,省却许多不便。”
洪卫亭一听,当即点头,眼中赞叹:
“观主想得周全,这实在是长久之计。乡间奶羊不难寻,我这便让人去周边村寨打听,温顺健康、奶水充足的,三五日之内,必定给你寻来。以后羊奶喂养,干净、安稳,也省得道长日日悬心。”
木守玄微微颔首:“有劳寨主。花费多少,皆由我出。”
“观主说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两
;人低声商议妥当,一切安排得不动声色。
屋内,木昌森并未深睡,大人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奶羊。
他心中轻轻默念这两个字。
也好。
比起日日麻烦乡人,时时困在尴尬之中,羊奶虽未必适口,却干净、安稳、少是非、少难堪。
而他能做的,依旧不变。
多吃。
多睡。
快快长大。
窗外春风轻软,日影缓缓移动。院角菜畦冒出新绿,门槛边残留着淡淡的薯香。小女娃不知跑到何处玩耍,只留下一串细碎的小脚印。
木守玄站在院中,望着屋内安睡的孩儿,久久未动。
三月之前,他还是山中一个清修静养的老道,不问俗事,不沾尘情。
三月之后,他已是一个学着抱娃、学着喂饭、学着体谅人情、学着谋划将来的父亲。
肩上担子重了,心中牵挂多了,可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亮、更定、更有方向。
深山寂静,时光缓慢。
襁褓之中的稚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积蓄着力气。
不闹、不哭、不显露半分异样。
只把一整片藏了两世的心事,都藏在那安静的眼眸深处。
只待来日,身躯长成,羽翼丰满,再一飞冲天,不负这深山托付,不负这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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