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拿出那枚雕制粗糙的机关锁,毫不犹豫地丢进银盂,冷眼看着火浪吞没木料。
连同那个永远也无法验证的答案,一起埋进灰烬之中。
她已经不用知道了。
天光破晓,哀钟响彻未央宫上下。
思绣来到郑明珠身侧,正要将人扶起,便瞧见身后的人影。
她连忙垂下头,低声道:“陛下。”
萧姜摆手,示意思绣带着宫人退下。
郑明珠跪坐在蒲团上,撑着身子,睡得并不安稳。
少女眼下两圈靛青色,才十几天,她的身子再次消瘦下去,脸颊也不似先前圆润。
就这样看了许久,萧姜也弯下身子,与她肩并肩跪坐在灵堂。
缯帛燃烧后的草灰味道被一股浓重的檀香掩住,萧姜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看向银盂里的余烬。
他抓起一把黑灰,不甘心地捻了几下。
烧了。
萧姜回身看向郑明珠,眼里尽是幽怨和不甘。哪怕早有预料,心里仍存一丝希冀。
郑明珠一定看过了。
他扶着钝痛的前额,维持凌乱无序的意识,向郑明珠的方向更靠近了些。
他揽住她的肩,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郑明珠意识昏沉,嗅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向萧姜怀里靠。
他们是最亲近的,不是吗。
哪怕郑明珠不再信他了,在这世上,他也是她众多防备对象中最信任的那一个。
别想这么轻易摆脱他。
萧姜垂着双眸,死死盯着少女的睡颜。
她会心软的。
稚童的哭嚷声渐渐远了,灵堂中一片死寂。
郑明珠立在大殿最外侧,隔着两道厚重白幡,望向男人的身影。
萧玉殊跪在灵下,正侧目看过来。素白孝衣规规矩矩地披在身上,清冷出尘,似夏日湖里一朵难染污秽的莲。
对视良久,她轻轻扯起唇角,眼中却无笑意。
长信宫后园,塘池中铺满碧荷。
此处鲜有人至,这一年也无人打理,田荇混着水草毫无章法地冒出来,野蛮生长。
萧玉殊随宫人来此,见郑明珠坐在荷塘旁,她手里拿着两只掐断的素莲,漫无目地盯着远处。
他脚步慢下来,站定在她身后。
“有时,我会思量,若当年你没有去百越,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郑明珠语气平缓,那点极浅淡的憾意只令人觉得真切。
闻言,萧玉殊心口一桎,那些刻意掩埋的情绪和缺憾也随之被勾出来。
不知有多少次在午夜,他梦见自己留在长安。
梦里,郑明珠得偿夙愿,卸下所有重担,笑容灿如天阳。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旁人,是他自己。
许是不敢奢望,便连在梦中,也想象不出更多了。
萧玉殊收回思绪,淡淡的怅惘萦绕着他。不同的是,这次怅惘过后,还有一份心安。
原来,她也曾这样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