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你喝。”
郑明珠放下汤碗,推至萧姜面前。腹中八分饱,她干脆放下碗筷,抱臂盯着对案的男人。
见萧姜笑意渐深,郑明珠面上也绽出笑意。她目光温和无辜,语气真切,淡淡催促道:“陛下请用吧。”
萧姜晃动手中的羹碗,视线逐渐朦胧,思绪已飘回许多年前的午后。
两碗汤见底,酸咸苦涩同时在味蕾炸开,尝到味连牙根都打颤。偏肉羹滑而热,落入腹中只觉得暖。
见萧姜当真面不改色喝下去,郑明珠却没有多快意。她面色微沉,不知在恼什么,轻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暮年之人似都格外爱回忆往昔,身旁有故人作陪更难得。
萧姜面上漾着笑,两口靥窝深深凹下去。哪怕自己挖坑自己跳下去,也算达成了。
重演了无数回,
幽暗的帘帐里,郑明珠瞪着眼前的男人,随后指着屏风后的小榻,不客气地命令:“去那睡,别吵着我。”
说罢,卷起锦被便转到榻里去。
看着在身旁蛄蛹的一团,喉间又刺痒起来。萧姜轻轻咳了一声,自没有遂人心意。他缓缓贴靠上去,隔着锦被环住少女身躯。
重伤濒死一回,差人半截的小意温柔还没咂摸出味来,便又回到从前了。待遇甚至远不如从前。
萧姜这般想着,反倒将人拥得更紧,贴在人温热的耳畔:
“帐外冷,岂不咳得更厉害?”
“你自找的,又不是染了风寒……”
郑明珠转过身来,话还未说一半,气息便被夺了去。
来势汹汹的掠夺之意,像是要将傍晚没得到的都讨回来。
粗粝指节探入前襟云纱,轻而易举地覆上轻软的布料。几番缠吻,颈下和唇角都如敷了粉一般,留下斑驳痕迹。
就在这时,萧姜又低低咳了两声。
郑明珠见状,攘开男人的胸膛,兀自拢紧衣裳下榻。
她唤来宫人,命后厨熬些窖里的秋梨,和干石蜜一起送过来。
秋梨不常用,若非萧姜摆在床头盒子里的烂梨每几天换一个,宫人一直备着。否则大半夜还未必能及时从窖里启出来。
不多时,宫人便端着汤盅进来。瓷炉坐在火炉上,清甜的汤水咕嘟冒泡,梨香很快散遍整个寝殿。
郑明珠从宫人手中接过石蜜,抓一小把扔进瓷炉,轻轻搅动。
本可以直接命人熬了甜梨汤送来,但她没有。
片刻后,她盛出一碗放在案上,看向侧卧在榻边的男人:“过来。”
从郑明珠下榻起,萧姜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
雾紫云纱披在肩头,深色诃子抹在胸前,隐约勒出丰腴的腰身。少女动作不疾不徐,捻起那几颗石蜜扔进瓷炉时,目光有片刻出神,仿佛在思量些什么。
若是不把事情做在明面上,怎么还能算是聪明人。
萧姜笑着来到案边,揽过少女肩头一同坐下。位置不大,两个人挤在一处,身子紧紧挨着。
梨汤甜滋滋的,喝下半盏后,喉咙有所舒缓,不似方才那样刺痒了。
如此坐了片刻,郑明珠便有些倦了,推开腰间的手掌,先一步回到榻里卧着。
怀中人离去,手中的梨汤也无滋无味的。萧姜后脚便撂下瓷盏,随之回到榻中。
熄灭最后一盏灯。
帐内昏昏,一夜睡梦酣沉。
临近除夕,各地藩王已从封地前往长安,不日便能入未央宫觐见。
可胶西王的仪仗却迟迟未发,按着临淄到长安的路程,早在半个月前就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