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愣神间,见萧玉殊提着木桶,向土坡方向走去。
他挽起宽袖,抬着木桶底端,黑灰的液泥落在树苗坑里,零星溅在锦鞋和衣摆上。
本就沾满血污的衣裳更加凌乱。
郑明珠站在一旁,直到不算好闻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才知道木桶中的黑泥是土肥。
他在为这棵树施肥。
她说出那样的话,萧玉殊不来质问,不讨个说法,却还想着这棵菩提树。
她攥紧袖口,忽而觉得坐立难安。
“殿下,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明珠心一横,问道。
“快入冬了,此处地气虽暖,但树干若裸在雪地里,免不了冻伤。”
“用棉布包裹起来,会安心些。”
“今晨想着,回宫可以路过此处施些肥土,没料到会遇上这些风波。”
萧玉殊边拨土边道,依然没有提起那件事。
“殿下,不怪我吗?”
郑明珠不想这样轻轻揭过去,直接挑明了问。她垂眸盯着脚下的土,不敢看向他。
沉默良久后,萧玉殊起身站在她面前。
男人伸出双手,似想握住她的指尖,最终却悬在半空,仅触上袖口的淡色云纹。
“种下这棵菩提树时,我从未盼着它能开花结果,”
“待你亦是如此。”
“人非草木,听到你说的那番话,心中的确不安乐。”
“既说定了,我们要在未央宫里相互扶持此生。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一人。”
萧玉殊温声细语,弯起的眉目似盛了一汪暖泉,能化经年冰雪。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像片片柔软鹅绒,悄悄托住她绷悬多日的心。
郑明珠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哑然失语。
“日后,也不必为讨我欢心,做违心之事。”
“你原本的模样便很好。”
他不怨她屡次使手段欺骗,竟还愿意留在长安。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她不相信,只觉得惶恐。
甚至想以己度人,揣测萧玉殊是别有用心,如今这番话不过是为来日加倍报复她。
如果换做是她,她会做出这样事。
多藏个防备心总是稳妥的。
可对上萧玉殊的目光,郑明珠却不由自主靠近,她向前迈一步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