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宁和池非鱼靠在栏杆上闲聊,池非鱼只在饭桌上老实了一阵,下了饭桌远离穆声之后,又是咋咋呼呼的模样,恰好谭宁话也密得很,二人侃天侃地还算投机。 邱染随身带着几味药材,他在廊下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着杵药,艳鬼站在他身旁,时不时说些什么作为提点。 容凡抬腿欲跨过门槛,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于是他被绊了一下,赶紧伸手抠住了门沿。青在言路过他,伸手将他扶稳,眉心一蹙,说道:“你也想晒太阳?” 容凡摇摇头,说:“我不可以晒。” 他畏光,晒太阳难受。 青在言没放手,接着问:“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容凡盯着青在言看了好一会儿,倏地眉开眼笑道:“我去放水。” “……我陪你。”青在言说。 容凡笑了好几声,“我还没有醉到那个程度呢。” “就当我喜欢伺候你好了。”青在言说。 原本安静的空气中淌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容凡闭着眼,脑袋昏沉,青在言独自尴尬,但二人的关系又并不单纯,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 “咳。”青在言转过头看向别处,说道,“怎么这么久。” 容凡把脑袋往青在言肩膀上一靠,说:“谁叫你看我了?” 青在言的脸顿时一黑,说:“不至于吧?你还当你是个毛头小子呢?” 容凡也有点无语,同时又觉得好笑,道:“至不至于又不是我能说了算。” “那你要如何?”青在言没好气地用肩膀顶开容凡的脑袋,“你就让它这样晾着么。” 容凡说:“别管我了。” 青在言闻言,转身就走。 容凡仰头叹了口气。 过年(二) 容凡解决好个人问题,回到大堂,看见青在言在桌边小憩,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去闹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脸上有些尴尬的谢翊,对方直奔圆桌而来,容凡往旁边避开一些,好奇地看着谢翊的动线。 谢翊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盘子,脸红地说:“门主又想吃熏牛肉了,就叫我来拿几条过去。” 青在言闻声睁开眼,把面前装了熏牛肉的盘子递给谢翊,说:“你都给他拿出去吧,也就两条了。” 谢翊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道完谢赶紧端了盘子走人。 容凡顿觉惊奇,从上午到现在,穆声的嘴一刻没停过,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肚子像个无底洞似的。仔细回想了一下,容凡都有点害怕,穆声这样吃东西,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青在言朝容凡不可言说的部位瞥了一眼,凉凉道:“没把你冻坏吧?” 容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由得好笑,“你还惦记着它呢?” 青在言抿嘴,无声地看着容凡。目光中要传递的意思很明显,他无语了。 容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要不要去床上躺一躺?虽然外面挺暖和的,但这里头还是太阴凉了。” “白日宣淫?有点意思。”青在言站起身,从容凡的怀里抽出一把折扇,往容凡胸前轻轻一敲,说道,“还等什么呢,容凡?” 容凡一手抚胸,失笑地看着青在言转身上楼。 “说真的,不闹你。”容凡坐在床沿,青在言就站在他身前,正慢悠悠地解开自己的腰带,脸上带着挑逗的笑意。容凡从他的腰带里抽出扇子,一边说道:“昨夜太晚睡下,今早你又被我吵醒,楼下来了客人,你睡得浅,难免睡不好。今晚是大年夜,免不了又是一夜热闹,你现在要不要好好睡会儿?” “断断续续地睡还不如不睡。”青在言停下解衣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容凡的脸,问道,“真不要?” 容凡无奈地握住青在言的手,侧过头亲了一下,说道:“不说玩笑话了,我有东西给你。” 青在言感受着掌心浅浅的痒意,蜷了蜷手指,说:“穆声给你的东西么?” “嗯,是柳晨托他帮忙带的信。”容凡掏出信笺。 青在言看完信后,把信笺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袖中。他脸色未改,只是目光冷凝。多年前的灭门案就那样轻易地被嫁祸给了青云宗,一件十八年前的往事,竟然牵扯到矣南三大宗门…… 原来矣南的江湖自始就是一滩浑水。 何其幸运,柳晨心怀正道,愿意去挖掘经年旧事。 容凡说:“你去岑州,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吧。” 青在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 容凡没理会,说:“当年唯独没有被杀害的何睿,会不会就是后来的蒋谦?” 青在言说:“应当是了。” 否则蒋谦与青云宗何来的滔天仇恨?时间,地点,都对得正好。 缺失的线索终于被填补。 蒋谦,原名何睿,七岁失去家人,从此沦为棋子,受人蒙骗,蛰伏数年。 青在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内门弟子之中,唯有他和云朵剑法中的巧劲最足……若是没有那些事情发生,假以年月打磨,蒋谦必定大有造诣。” 说罢,青在言推开窗,阳光斜斜打在屋内,驱散了些许怅然。 晚霞未尽,忙碌的邱染和池非鱼给悦归居带来了十二分的吵闹。他们俩从外头搬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炮竹来到后院,把院子堆了个满满当当。邱染用脏手抹去额上的汗珠,留下几道灰黑的痕迹,惹得众人发笑。 “去洗把脸。”艳鬼拍了拍邱染的肩膀。 邱染不动,他兴致正高昂,大声对着其余人叮嘱道:“大家听我说,我左手边堆着的五个是‘火树银花’,右手边的是‘不夜天’,两种一起放最佳,你们都记住了啊!” 其余人捧场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 邱染这才放心,甘愿被池非鱼拽走洗脸去了。 容凡上前一个个打量五花八门的烟花炮竹,没忍住勾起了唇角,心里的期待比之邱染只多不少。不出意外,这将是他打心底里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 顾晗揉着肚子,环视一圈,询问大家:“这些烟火是饭前放还是饭后放啊?我现在肚子都还饱着呢。” 谭宁直接说道:“顾姑娘,你是想饭前放吧?” 顾晗承认:“对啊,玩儿够了再吃才爽。” 谢翊这回没有把话传达给穆声,而是自己做了决定:“我和门主都赞成饭前放。” 穆声还在吃花生,一旁的装装早停嘴了。穆声察觉到谢翊的动静,疑惑地抬眼向后者看去,而后者则若无其事地对上他的眼神。 笑话,才不能先吃饭,门主的嘴巴只要进了食物,就是仇人杀上门来了也不带停的。 顾晗拍拍手:“来来来,还有谁想饭前放烟火的,都出个声,最后的结果由少数服从多数!” 青在言道:“我赞成饭前。” 容凡举手:“加一。” 姣儿淡淡说道:“没有所谓。” 顾晗立即对她说:“那你这票就算支持饭前了。” 没有人拂了顾晗的兴致,大家最后一致决定饭前就把烟火放了,之后再吃他个通宵达旦。 眼见着星辰点点,深蓝色的夜幕降临,众人直对着一应烟花炮竹摩拳擦掌。装装吹亮火折子,赶忙问年纪最小的邱染,道:“小兄弟,你想先看哪个?” 邱染兴奋地嚎叫:“这样,咱们先把小喽啰都放了!” 其他人紧跟装装之后,各自吹亮火折子,拿了烟火点燃,后院中一时间弥漫火药的气息,烟尘滚滚间是五光十色的焰火,映着每个人带笑的脸庞。 容凡手里的一小筒烟花很快便放完了,他凑到青在言身旁,隔着迷幻升腾的烟雾,注视着青在言笑意盈盈的双眸。刹那间,漫天的星子也得逊色三分。 青在言抬眸直直地看着容凡。 他特别喜欢容凡的眼睛,浅褐色的瞳仁,里头倒映的风景比寻常更为绚丽,有时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捉摸,又令人甘愿沉溺。 “哇——” 忽然,随着嘭的一声裂空之响,深色的夜空明亮了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巨大璀璨的烟花于半空之中绚然绽开,照亮了悦归居,同样照亮了万家灯火。 而后便是接续不断的烟花升入云霄,明明灭灭,绚丽多彩。悦归居外头也热闹起来,自不消说,家家户户都出来仰望这场盛大的烟火。 烟花放了很长的时间才殆尽,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时,容凡先大喊了一声:“新岁大吉!” “新岁大吉!” “大吉大利!” …… 容凡开了个头,接下来大家便都相互道贺祝福,对新年的愿景都浓缩在了这些祝词之中,盼着来年顺遂安康,幸福圆满。 悦归居的厨子受了艳鬼的吩咐,今夜回家过年了。众人简单收拾完后院,便吵吵嚷嚷地进了厨房。幸好悦归居的厨房够宽敞,容纳十几个人也绰绰有余。不管是会做饭的,还是不会做饭的,在这偌大的厨房里都各自找到了活儿干。大家兴致勃勃,纷纷表示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