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元易行当年拐走的孩子都是武学奇才,武学奇才怎么可能只通一门武艺?”容凡抽出自己的佩剑——这是前些日子叫青在言送给他的一把剑,实际上并非他的佩剑,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只是那时候看青在言易容过后连青雨都换了,便没忍住开口留了这把剑下来。 他就喜欢霸着青在言的东西,就算是破铜废铁他也得霸着。 “说的在理,是我失之偏颇了。”许墨行说,“阿六,你这佩剑可有雅号?” 容凡满意地抚过剑鞘,说道:“无名。” “它叫无名?”许墨行煞有介事地点头称赞,“无名,天地始。阿六当真性情高远,许某佩服。” “无名就是没有名字。”容凡愕然地说,“许宗主,你突然拍一个万尸林余孽的马屁做什么?” 许墨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意在讽刺,却实在弄巧成拙。 容凡望向不远处的擂台,台上两边各站着一男一女,女人使的是双刀,男人使的是长鞭。赛事如火如荼,容凡只吃了两个橘子便不再继续,转头专心看比武了。 许墨行本不用出现在流阳宗的棚子里,但容凡说要来凑个热闹,他就跟着一道来了。 一年多过去,阿六变得深不可测。万尸林的弟子与江湖之间隔了一道屏障,万尸林覆灭后,余孽都隐姓埋名,散落在江湖的各个角落,当时的阿六为了给其他同门讨生路,不得已才接受了许墨行的任务。如今的阿六全然不似以往,触角伸向了江湖的诸多角落,阿六所掌握的情报,也许比许墨行所想象的要多得多。 传风堂这条大船,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搭上的。阿六如今的价值,可比从前大多了。 既然知晓凝骸香于流阳宗的作用,那么……还有多少事情是阿六不知道的? 酉时三刻,今日的比武结束。天色早就黑透了,但街道上灯光点点,人声聒噪,容凡等待人影逐渐稀落,才慢慢走出流阳宗的棚子。 许墨行跟了出来,容凡到处看了看,没看见谭宁的身影,也就作罢,他侧身对许墨行说道:“许宗主,你得请我吃点儿好的。” 许墨行朗声笑道:“自然,自然。” “贤云州哪家饭馆能吃到海鲜?”路道上随处可见被踩烂的污浊果皮,容凡只好提起袍子,谨慎选择落脚地。 “贤云州不靠海,怎么会有海鲜。”许墨行提袍跟在容凡身后。 他的目光嵌在容凡的背影上,不禁多想起来。 说到海鲜,必然提起以海鲜闻名的岑州,说到岑州了,许墨行不可能想不到蒋谦。阿六说起海鲜,是想敲打他什么? “那算了,随便吃点贵的。”容凡说道。 许墨行没有等到下文,颇有些抓心挠肝。先不说摧毁青云宗,就说阿六如果真的知道那么多秘辛,又与传风堂交情甚笃,那么阿六摧毁他流阳宗简直易如反掌。 思及此,许墨行不觉间运起内力,飞快盘算杀了容凡的可能性。好在理智顷刻间回笼,恰好此时容凡回头,许墨行便不动声色地调整内息。 那些隐秘的过往早已随着年岁消散,纵使会有人知晓,只要拿不出证据,那就是空口无凭。 更何况,只要阿六一日还为万尸林余孽,想要名正言顺地对付青云宗,那便是天方夜谭。 比武之时,谭宁望着擂台上的火如荼,心里如同被火蚁啃咬。 比武结束,谭宁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和一众弟子回宗。 忽地,身后有人猝然逼近。 谭宁霎时回头,看见的是不应出现在此地的某位师弟的脸。 “师弟……?”眼前人是师弟,却又奇怪得很,谭宁不确定地说,“你是李师弟么?” 师弟蔫坏地笑了一下,谭宁顿时了然,“你!”他压下声量,“你怎么能过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你乐乐哥本事大着呢。”装装拽了一下谭宁的袖子,说,“你跟我走远一些,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被顶替大比的失落和恼然皆因为乐乐哥的出现而压了下去,谭宁跟着装装往远处去了。 大比 韩齐听到“流阳宗,阿六”这几个字时,乍然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白发男子慢慢走上擂台,脑海中一片茫然。 怎么会?! 容凡是万尸林中人也就罢了,可是怎么又和流阳宗勾搭上了? 他远远瞥了一眼棚子里的其他人,心乱如麻。 ……总不能真和容凡对上吧? “看什么呢。”容凡低声说道,“专心点。” 韩齐满目迷茫,他转回视线。 容凡还是熟悉的样貌,只是不似去年清癯。 韩齐虎口绷紧,明白这一场是必须得打了。于是韩齐率先抱拳行礼,见容凡收到开打的信号后,韩齐即刻拔剑,他盯准了容凡的身位,沉心运气。 容凡一心多用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他一边留心韩齐的攻击,一边想到,如果今天是谭宁上场,那谭宁和韩齐就对上了。容凡早觉得他们二人的性情能够玩到一块儿去,打到一块儿同样也是缘分。不过很可惜了,今天上场的人是他。 这些日子一有空暇,容凡就在修习流阳心法。这本心法是装装从谭宁那里顺来的,谭宁毫无察觉。不得不说,武学奇才就是武学奇才,领悟一门全然陌生的心法并不算什么难事。 得益于装装绝佳的藏形匿影技能,暗中窥察谭宁几年时间,装装从未被流阳宗人发觉。在那段时间里,装装也不负他奇才的天赋,他学会了完整的流阳剑法十八式。不过装装惯用快刀,这套剑法一直没有可发挥的时机。 要练好一整套剑法,纵使再有学武的天赋,两三天的时间也远远不足够。容凡只囫囵学了六式,使出来的身法变换和流阳宗弟子差不离。但话又说回来,同样一门功夫,容凡使出来的效果和普通的流阳宗弟子使出来的效果断然不同。容凡的内力远在极大部分江湖人士之上,以这样深厚的根基,不论用的是多么简单的招式,伤人的效果都会大大增强。 看到容凡的佩剑时,韩齐喉头一哽。少主前些日子派人去锻了一把上好的剑,他本以为是少主想要换掉青雨,回去还和云朵偷偷议论此事。 谁知转眼一看,这把顶好的剑落在容凡手里了。不对,现在不是容凡,是流阳宗的阿六。 韩齐不再想那些三七二十一,站上大比的擂台,那他所代表的就是整个青云宗,故而即使面前站着的人是曾经于他有恩的容凡,他使出的第一招也丝毫不留余地。 韩齐不愧在武林中榜上有名,他的身手比容凡见过的大多数人要好。韩齐的步法势如破竹,容凡起初只守不攻,二人之间剑影重重。韩齐见已将容凡步步紧逼至擂台边缘,胜负仿若就在一线之间。 可天不如他愿,三招之后,容凡右臂一荡,他的剑以及其灵活的角度,挑开了韩齐的攻势,并随之往前刺去。韩齐骤然一惊,忙提剑格挡,可在这种角度之下,他发挥不出应有的臂力,于是在容凡这一击猛地震荡了韩齐的经脉。 韩齐喜欢剑走偏锋的路数,越是到了快拿不稳剑的关头,他的攻势就越猛。以往这种套路对付其他人十拿九稳,毕竟正常来说,一个人的经脉受了冲击后,须得稳下势头方能留有余力。但韩齐偏要出其不意,他扭转手腕,非要以刁钻的角度向容凡刺出一剑。 容凡没有回击,他脚步一转,步法如同鬼魅般让人琢磨不透,韩齐的剑落了个空,他的出其不意只能使出这样一招,再多就显然占不了上风了。只可惜这一招被容凡看出了破绽。 还听容凡抽空点评道:“你真莽啊。” 他要是回击了这一招,韩齐的手腕百分百保不住了。 传风堂的人敲完鼓后,比武双方走上擂台,伴着传风堂的大声介绍:“青云宗韩齐——对——流阳宗阿六——” 拿着银钱要下注的人们骤然变得静默。韩齐小有名头,他们知道,可…… 流阳宗阿六是谁? 在场无人知晓阿六的情报,都在等着别人的信息。可惜等了再等,关于阿六此人的信息还是一片空白。 他们只好凭直觉下注,毕竟以传风堂的规矩,实力相当的人才会在同一轮比试中对上。 突然有人惊疑道:“诶——你们可还听说过此前在拍卖会上的白发绯衣男子?看台上那人,须发皆白,会不会就是那日出现在拍卖会的人?” 有人续道:“不对啊,我听人说那日拍卖会上,白发男子为了拍下益寿丹的女子,与流阳宗争斗——可今日这位白发男子是流阳宗的人,不该吧?” “除了这人之外,我再未看见过任何白发男子,若不是他,我想不出还能是谁。” 这段对话没有结论,庄家大声催促下注,于是人们只好相信他们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