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拍卖之时不是没人使过这种伎俩,因此卯字号包厢的珠帘被削落在柳晨的意料之中。 可他没想到里头竟是…… 看到顾晗过分瘦削的身影,不必再想,定是她要取那益寿丹了。 瞿清年瞳孔骤然一缩,她将才接过瓷瓶的顾晗一把拉到自己身后。传风堂的姑娘已经把益寿丹递给了她们,故而并不着急,见情况不对,她也只是稍稍停下脚步。 “小姑!”顾晗一时不及,被瞿清年的力道带得踉跄几下。 又见珠帘被削落,急忙将瓷瓶的塞子取下,却怎么也取不下。 传风堂的姑娘说:“姑娘需将二指放在瓶颈下一指……” 话音未尽,一道飞刀直冲顾晗身影。 顾晗忙往暗处躲去。 瞿清年心下懊恼。先前她从未亲自参与过大比,如今好不容易为受尽苦楚的侄女寻着了绝处逢生的希望,却因为她的疏忽,二人再次落入了险境。 “小姑,别怕!”顾晗护住瓷瓶,一边安抚瞿清年,“你没见过我的身手,如今我的本事在整个江湖几乎没有对手,放心吧!” 顾晗虽有夸大的成分,但她清楚地知道万尸林弟子在江湖中的实力。之所以会被元易行挑中,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难得的武学奇才。而后十多年里,元易行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又因元易行的贪妄,他们被强逼着练就堪比邪术的功法,经脉断了多少回,又被元易行续了多少回,其中艰险苦楚,非常人能够想象。 如果说凡事皆有两面性,那么万尸林的弟子也能算是在这些苦痛中有所收获。练就那样悖逆常法的武功,伤寿短命是不错,却也使得他们的功夫让常人望尘莫及。 又一道暗器直直插在顾晗腿边的圆凳之上。 顾晗旋身躲过,转头又问那传风堂的姑娘:“烦请再说一次!” 那姑娘方要开口,数道数不清的飞刃划过空气,一瞬而逝的光影下,传风堂的姑娘不得不寻机躲避,无暇多言。 顾晗忙冲到瞿清年身边,她将瞿清年藏在自己身后,长袖一展止住无数刀光。 瞿清年急忙说道:“你功夫好,拍卖行里也都不是寻常江湖人士,以一敌众,道是你有三头六臂也走不出传风堂!”她试图与顾晗转换身位,以争得顾晗取药吞药的时机。 “小姑,此局唯我可解。”顾晗按着瞿清年的肩膀,迅速给瞿清年点了穴,又将人一掌推到楼道口,不停说道,“小姑,你听我的,不要强力解穴,我既是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了亲人,自不愿数着指头活了,定要将益寿丹服下才是!” 只要瓷瓶在她手上,所有的刀光剑影只会冲她一人而来。把小姑定在楼道处,算是让小姑远离了纷争。 躲闪暗器的间隙,顾晗一边心忖,她虽是不知如何取下塞子,但毕竟是个瓷瓶,要取出益寿丹并非难事。 顾晗手下施力,趁机将瓷瓶掼在桌头。 瓷瓶竟未破损丝毫。 而那传风堂的姑娘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卯字号包厢。 空气中划过一道晶莹,顾晗眸光一凝,手腕如无骨般向里转了一个角度,于是那道晶莹直直朝着墙上去了。 那道晶莹之细小,外头的人纵使眼力再尖也看不清是何物。 顾晗却瞧得一清二楚。 是一根细若蛛丝的线,插进墙面半尺有余,留在外头的部分则无力地垂下,随气流晃动。 拍卖(四) “狗杂种。”顾晗冷冷叱骂一声。 无耻之徒,盗她的功夫。 容凡松了一口气。虽是看不见攻击顾晗的暗器为何物,但他看见顾晗躲过去了。 他才刚遇见一个万尸林余孽,顾晗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柳晨凝眉发愁,道:“顾晗武功很强,但是今天拍卖行的各位皆非凡夫俗子,我担心……” 正说着,顾晗接连又躲过了几个暗招。其中一个向她猛地飞去的玉扳指,正是从酉钱山庄隔壁的巳字号包厢内击出。 顾晗拔不出瓷瓶的塞子,她紧紧锁着眉,心里愈发焦躁。该死,百密一疏,谁能料到装有益寿丹的瓷瓶这般难对付? 无暇多想,出手攻击她的人越来越多。 眼下顾晗若是找不到间隙和方法拔出塞子,便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当下这些攻击还只是暗招,越往后便越是没了顾忌,等出手之人皆从暗处出来,益寿丹必定会落入他人之手。 顾晗清楚瞿清年的实力,当年出事之后,她小姑心中便生了郁结,以至于再悟不透心法。瞿清年的武功,至多能对付些小喽啰。因此顾晗只想让瞿清年安安稳稳待在里头,不愿她被牵连。 顾晗错开几步,身法迅捷且诡异,瞬息之间,她便出现在了包厢外。 五花八门的暗器朝顾晗接连而来,顾晗紧紧攥着瓷瓶,为了躲过应接不暇的攻击,她不能有一时半刻的分神。 而下一瞬,顾晗担忧的事情果然来了。 不知是从哪些个包厢出来的几名男子朝顾晗飞身而来,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各不相同,一时间,刀光剑影划过长空,顾晗瞥见其中一人挽出的剑花,顿时冷嗤。 流阳宗弟子。 纵然换了左手使剑她也认得出。 她早就同万尸林其余同门说过,流阳宗上下皆为道貌岸然之人,他们说什么都不该信。 “既然有人盗这功夫,我再使得,也自有法子掩盖。”顾晗心道。 她右手回握,指尖霎时间从袖口牵出数道丝线,她微微侧了侧头,运气凝神,右手猛然一甩,数道丝线便如同利剑般成片扫出。 “……顾晗竟会使这种功夫?”柳晨陡然变了神色,惊叹之后,他定了定神,又道,“不见怪,不见怪。方才第一道朝顾晗而去的暗器,似乎就是丝线……” 容凡的目光在捂胸痛呼的人身上荡了一个来回。 一根根雪白晶莹的丝线被血肉染红,见此情形,容凡不自觉挽起了袖口。 “少庄主,这种功夫很稀奇么?”容凡心里有了答案,仍然问道。 柳晨语气莫名,说道:“这是万尸林弟子的独门绝技——鬼手丝。不过,万尸林弟子头一回在江湖上出手之后,便有人起了心思学了去,只是缺了万尸林的功法,旁人再练也不得与万尸林人那般高绝。” 容凡抿了抿唇,神色冷然。 顾晗的身份暴露了,她能将鬼手丝使得这般好,又花重金拍下益寿丹,两厢一联系,在知晓万尸林弟子活不过二十五岁之人的眼里,顾晗万尸林余孽的身份昭然若揭。 棘手的是,容凡尚且不清楚除了青在言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万尸林弟子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下,即便顾晗能解决眼前的麻烦,也很难活着走出拍卖行。 更遑论容凡还想从顾晗身上得到流阳宗的一应线索。 度过了烦躁的极点,容凡的内心反倒平静无波。 “钓到了一个。”青在言看向三楼似乎无人可敌的顾晗,无甚波澜地说道。 黎晚晴勾了勾唇,道:“她太蠢了。” “走投无路之人。”青在言还是那句话。 黎晚晴盯着顾晗清癯瘦削的身形,道:“既如此,也是她当死了。” 青在言道:“是了,当死,有人也巴望着她赶紧死。” “说他们可怜,都糟蹋了可怜二字。”后头的竹七漠然说道,“他们活着罪孽深重,没有用处了,嘴却比石头还硬,不愧是元易行的弟子,非得与正派为敌不可。” 云朵来不及捂住竹七的嘴。 青在言听见了,却也没说什么。 攻势愈发激烈,顾晗心里清楚流阳宗已经没有顾忌了,他们只想自己死,他们要封口。故而流阳宗弟子不惧身份暴露,他们各自站定方位,布阵起剑。 容凡看出顾晗应对得相当艰难,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可怖的剑伤,鲜血洇红了紫衣。 流阳剑法剑气凌厉,剑意逼人,初创流阳剑法之人定当是个火急的性子,剑法极于攻而拙于守,招招皆杀意磅礴。 眼见顾晗渐显疲乏态势,将要应对不及,容凡随手取过桌上的茶盏。 柳晨骤然转头看向容凡。 这一看可不得了,容凡在调动内力,胸膛起伏之下,他手中的茶盏仿若注入了千钧之力,脱手之后,茶盏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顾晗身后那名流阳宗弟子的胸膛。 “呃啊——!”被砸中的弟子原本蓄势待发,可受此一创,再也发不出了,这名弟子甚至都无法低头去看砸中他的究竟是何物,便猛地仰头喷出一道血雾。 柳晨的指节点了点桌面,一时心乱。 在那般的力道之下,五脏六腑必定尽数受到重创,不知那人八字硬不硬,还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捡走一条命。 酉钱山庄其余人在初时的震惊之外,便是被无端卷入纷争的不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