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开的头?”柳晨重新拉开一层珠帘,轻蹙着眉往下探视,“想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喊价开始,益寿丹今日必会落到他人手中。这脱离了柳晨的事先预想。容凡倒是没有意外,都说了稍微动脑的人不会在今天打益寿丹的主意,可谁能保证参与拍卖的所有人都有脑子? 何况还有一种可能——观众席有托,益寿丹持有人就想看到现在这个场面。 拍下拍品与拿到拍品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差,在这段时间差里,刀剑无眼,若是江湖散客拍下,绝然没命摸到益寿丹。若是门派拍下,日后也少不了风波。 一、二层的躁动氛围随着喊价一轮强过一轮,原本说不敢惦念的人皆半真半假地投入这场热闹当中,暂且还没人认为竞价会由自己结束。 柳晨叹了口气,他不怕纷争,这场纷争与他也并无关联。但他很厌烦纷争。 三楼的包厢终于有动静了。 传风堂的女子从南边拍卖(三) “十万一千两!”二楼一位散客举牌叫价。 三楼南边卯字号包厢接着道:“十万三千两。” 楼下观众席即刻阒然无声,人们都不约而同地仰着头,看向叫价的包厢,猜测里头的身份。 四楼最东边的包厢出来了一位传风堂的女子。 “十一万两。” 容凡抬眼看去,那是青在言所在的包厢。 三楼卯字号包厢紧跟着加价。 容凡道:“那人倒不像是凑热闹的。” 柳晨问:“你说谁?” 容凡抬了抬下巴,道:“南边第二个包厢,卯字号。” “楼上最东边的天字号也看上了益寿丹,还在加价呢。”柳晨道。 容凡应了一声:“是啊。” “对了,这半日都快过去了,你看见顾晗了吗?”柳晨问道。 容凡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她的身份也是扑朔迷离了。”柳晨喃喃道。 容凡没吱声。 转而又不禁心忖,顾晗那姑娘和原身一样,身上背了一道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诅咒,她是否会想要台上那枚益寿丹呢。 “十三万。”第三个包厢加入竞价,声音就在酉钱山庄的包厢左侧,巳字号包厢。 竞价声响起时,酉钱山庄看热闹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热闹离得有点近了,容易叫人跟着沸腾。 柳晨啧了好几声,他心痒得很,巴不得在墙上凿个洞,好看看隔壁究竟是何方神圣。 卯字号包厢果然继续跟了:“十三万两千。” 四楼天字号也跟:“十四万。” 柳晨忽然道:“天字包厢每次加价都很大,看来是非要拿到益寿丹不可了。” “南边那间不会放弃的。”容凡道。 隔壁巳字号包间继续加:“十四万一千。” 楼下全然没了动静,他们都成为了看热闹的群众,益寿丹的拍卖已经变成了各间包厢们的主场。说明白些,眼下已经燃起了门派之间争斗的硝烟。 “要不我也凑个热闹,”柳晨噙着笑,惯常和煦的神色此刻颇有些人来疯的架势,“助益寿丹背后之人一臂之力?” 容凡的目光在柳晨脸上停留片刻,问道:“你想喊多少?” “往上加一千试试。”柳晨道。 庄主没来,这个包间内全由少庄主做主。岳修宸怕柳晨当真,他劝道:“小晨,别蹚这个浑水了,当心就停在我们这了。” 柳晨说:“我说笑的,岳叔放心,别吓着了。” 岳修宸无奈摇头:“你啊你。” 容凡觉察出柳晨真动了凑热闹的心思,他道:“你就没想过他们都在演么?” “一个演就罢了,三个一起演就不对了吧,演到最后仍是得将益寿丹拿下,还有意思么。”柳晨顾及到此刻他还是个行事沉稳的少庄主,还有长辈在身后,便顺着容凡的台阶下了,“不过若是真的在演,跟价最紧的卯字号若是在我之后不跟了,那就不好了。” “十四万六千。”卯字号包间。 青在言坐在包厢内,白铜面具被他随手放置一旁,听见三楼的喊价,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十五万。” 负责喊价的女子拿了牌子出去,道:“十五万两。” 三楼卯字号包厢:“十五万一百两。” 容凡隔壁的巳字号包厢:“十五万一千两。” 三楼卯字号包厢:“十五万一千一百两。” 黎晚晴道:“楼下南边的卯字号是非要拿下益寿丹不可了。” 青在言漫不经心地笑道:“若是不停,他也跟不了多久了。” “当真有人觉得自己能将益寿丹拿到手么,怎会如此天真。”黎晚晴冷然道。 青在言说道:“走投无路之人。” 黎晚晴看向他,道:“是你想钓的鱼么?” 青在言闻之一笑,道:“可以是。” “若不是快死了,怎么可能做出这般冲动之事。”柳晨缓缓说道,“益寿丹已经不是益寿丹了,它就是一个火引子,再跟着叫价,便是引火烧身。” “益寿丹可以起死回生,那人这样着急跟价,一定快死了。”戚骋挠了挠头,问道,“二哥,能拿出如此多的银两竞拍益寿丹,说明此人的身份在门派之内绝对不低,你见多识广,记得有谁快死了么?” 不消戚骋提醒,柳晨已经在勉力回忆。不止柳晨,除了三楼卯字号包厢之外,拍卖行坐着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 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宗主长老走投无路到非在今天拿下益寿丹不可? 江湖门派比散客竞拍益寿丹多的唯一一个好处,便是能够在竞拍成功之后拿到拍品之前的时间段里不被灭口。 三楼卯字号包厢里头的人势必想要在拿到益寿丹的即刻将之吞下。 只是江湖多凶险,这个算盘不一定打得响。容凡心道。 “十五万三千两。” …… 最终,醒木一拍,卯字号包厢以十七万两银子的价格,成功将益寿丹拍下。 “今日的奇珍异宝皆已觅得良主,拜谢诸位侠客赏光捧场,诸位请慢行——” 话音落下,一二楼的散客逐渐躁动,三四楼的包厢却愈发静默。这种对比衬得气氛无比焦灼,一场争斗蓄势待发,而此时此刻,层叠的珠帘之后,暗藏着蠢动的目光。 卯字号包厢,无数视线汇集的焦点。 “卯字号包厢的人岂不是危险了?”容凡问道。 柳晨说:“虽然每个包厢都有专道出入,但……” 到底难逃纷争一场。 容凡又问:“暗中觊觎益寿丹之人,会在何时采取动作?” 柳晨回道:“门派各自纷争都会避开传风堂,今日更应如是。眼下还无动静,是因传风堂需先验了卯字号的银票,验票之后方能钱货两讫。货物一旦离了传风堂之手,这场纷争下来,买主是死是活,都与传风堂无关了。” 容凡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朝南边的方向观望,“按少庄主的意思,那些觊觎益寿丹的人,都在等待钱货两讫了?可卯字号他们在屋内钱货两讫,外人从何得知?” “赌。”柳晨笑了笑,“外头也少不了人候着。都是赌,里头的人赌时机,外头的人赌身份。” 闻言,容凡忽地有些心绪不宁。 掀开一层珠帘,容凡的视线在外头之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仍不见顾晗的身影。 就在容凡将将放下珠帘之时,卯字号包厢的珠帘顷刻间被齐齐削落在地,内里的景象瞬间暴露无遗。 看清里头的景象后,容凡、柳晨以及戚骋三人“腾”的一下站起身。 卯字号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顾晗和瞿清年。 容凡心中除了震惊,竟还有果然如此之感。 定是顾晗要将那益寿丹服下了。 柳晨此刻完全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左手重重锤了一下右手手心,温和的脸上没了笑意,他道:“怎么会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