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怎么又是李府的二少爷?”池非鱼推开窗,好散去一室暧昧的气息,嫌弃地说道,“我都见他两回了!姐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样耐心过?” 艳鬼笑了一声,下床走了过来,道:“他好用啊,遇上我之前又是处子之身,我不多用几回,岂不浪费?”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接奇淫书生的任务,有没有李二少的关系在里头?” 艳鬼嗤了一声,道:“说什么呢?我那是对姣儿姑娘好奇。” 池非鱼似笑非笑,说道:“你在雨凉州几年,从未见你对奇淫书生好奇过,难道不是因为这次的新娘子,是李府的四小姐?” “小鱼啊,你真小瞧了你姐姐我。”艳鬼弹了一下池非鱼的额头,说道,“我不会为男人做任何事,除非,他对我有利用价值。” 池非鱼点上灯,抛给艳鬼一个热乎的炊饼,又自顾自坐下吃了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池非鱼才说:“姐,你给他们解药了吧。” 艳鬼靠在窗边,斯斯文文地将炊饼撕成小块送进嘴里。 “给了。” “谢谢姐。”池非鱼说。 艳鬼说:“除了帮你还人情之外,我还有另外的盘算。” 池非鱼并不多问,又说道:“姐,等到落雪了,我想让阿姐看看雪。” 外头飘起小雨,行人步履匆匆,街道两旁檐下渐渐聚起躲雨的百姓,摊贩慌慌忙忙收拾自家摊子。艳鬼阖上窗。 “愣子,贤云州从未下过雪。” 池非鱼笑出了酒窝,他说:“我找人算过了,今年贤云州定会下雪!那算命先生说,这三年贤云州一定会下雪的。” 艳鬼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道:“你也说了,是三年,如何确定就是今年呢?” “阿姐从未见过雪景,我想满足她的心愿,姐,你知道的,我阿姐她的心愿不多……” 艳鬼当然知道。 文君的心愿不多,只剩下最后一件,那便是看看雪景。 艳鬼心道,但愿贤云州永不会落雪。 夜边,容凡二人在雨凉辖属的县内落脚。青在言一整天都没说什么话,进了客栈吃过饭后,还不等容凡反应过来,青在言就拉着他进了房间。 “怎么了?”容凡诧异地问道。 青在言叫人端了一盆水进屋,他把药粉倒了进去,也不说话。但容凡已经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卸下易容的面具后,青在言看着容凡的脸,张了张嘴,又不言语了。 容凡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好比一个会行走会呼吸的3d遗像。 他无奈地笑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已经开始悼念我了么?” 青在言回过神,听到这话,立刻恼怒道:“这种话也能随便说出口?” 容凡走上前去捏了捏青在言的肩膀,示意对方放松下来。只是不曾想捏过之后青在言的肩膀比方才还要紧绷,仿佛容凡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要让他避之不及。 容凡讪讪把手放下,说道:“我看我还是易容好了,看不见真实的我,也许你就没这么难过了。” “不行,”青在言手抚上被容凡捏过的肩膀,挪开目光,说道,“你说过的,我们单独在房间的时候,不要易容。” “好了,那我们打个商量。”容凡正色道,“你别再因为这件事苦恼了,也不要像方才那般看我。可以吗?” 青在言抿了抿唇。 容凡则是走神在想,若到了罗州,他坦白身份,对于那时候的青在言而言,是惊吓,还是惊喜呢? 希望是个惊喜吧。 容凡将提前要伙计送上来的被子盖在了原先的被子之上,又用手掖了掖感受两层被子的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吹了灯,他们的面庞隐在黑暗里,容凡还是能察觉到青在言在看他。于是容凡伸出手,准确地轻轻盖住了青在言的眼睛。 “容凡,你在做什么。”青在言说道。 容凡说:“你不准看我。” 青在言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感觉得到。”容凡说。 他仍然将手虚虚地覆在青在言的眼睛上,对方翕动的睫毛擦过他的手心,痒痒的。 容凡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后脑勺有种被凿出一个洞的错觉,他从未知道自己有如此敏锐的感知能力。青在言还在看他。 “你不抱着我睡觉么。”青在言凉飕飕地说道。 “我想抱。”容凡躺平身体,斜斜地看了眼青在言的方向,“可你一直在看我。” 青在言起先没有说话。 直到容凡忍不住想再次遮住青在言的视线时,他才低声说道:“明天,我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就会给我结果了。” “……所以你在提前焦虑么?”容凡抱住他,说,“你若提前焦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是有了答案,那还焦虑什么。” 这些天,增华堂总是愁云惨淡。 自那日云朵从传风堂归来,利用消息拼凑出容凡的真实身份之后,韩齐就感觉天塌了。 天爷啊,容凡居然是万尸林的余孽! 他们这些人,众里寻万尸林余孽千百度,蓦然回首,余孽就在青云宗少主住处! 原本事情多简单啊,容凡作为万尸林余孽,韩齐作为青云宗内门弟子,二人身份完全相对,之间隔着滔天仇恨,若少主用不着万尸林余孽,韩齐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容凡了事。 可是,韩齐偏偏就溺水了,偏偏就有人不顾性命地去救他了,偏偏那人还是容凡,偏偏容凡就是万尸林余孽—— 他还欠容凡天大的恩情没还呢!可叫他怎么做呢? “云朵,几天过去了,你叫人给少主送去的消息,现在应该送到了吧。”韩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萎靡地说道。 “算算日子,是该到了。”云朵说,“不知少主和……容凡,眼下是否到了罗州。” 韩齐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江时吟淡淡说道:“小齐,少主之前在搜寻万尸林中人,所为何事?” 韩齐说:“为了进瘴林啊。” “如今少主与容公子去罗州,所为何事?” “当然也是为了进瘴林啊。” 江时吟说:“那你何必忧心?容公子的身份,正合少主心意。” “我的老天爷啊……”韩齐想吐血,“江时吟,我说江少爷,你不能只动脑子,不动心啊,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没有情义,只谈利弊的!” 江时吟不再言语。 云朵缓声说:“其实,时吟也没说错。少主一心挂念宗主安危,却苦于找寻不到万尸林余孽,而如今,容凡的身份水落石出,正解了少主的燃眉之急。” 坦承 淫雨霏霏,就算是白日,屋内也是昏暗的,不点灯,都叫人难以分辨昼和夜。 容凡在青在言的注视之下醒来。 虽未度过起床气,但他也清晰地察觉到青在言的紧绷与不安。 容凡睡眼惺忪,他环住青在言的腰腹,嗓音慵懒沙哑,“调查清楚了么?” “嗯。” “还没让他们汇报给你听?”容凡说。 青在言阖上眼。 “今天下得了决心吗?”容凡轻声说。 “别说话。” 容凡便如他所言,安安静静地抱着人假寐了一会儿。青在言的心跳似乎比平时都快一些,听上去很不安稳。 答案已经送到了面前,青在言不愿意揭开,可是捱到后面,只会越来越焦灼。 “青在言,”容凡轻轻推开青在言抱着他的手,说,“我帮你下这个决心,可以吗?” 青在言没说话。 未几,一条带子轻轻地落在青在言腰侧。 容凡解开了缠在左臂的臂缚。 易地而处,容凡心想,自己若是青在言,面对当下的局面,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到底是惊喜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青在言却推开他的手,下了床。容凡怔怔地看着他绕过屏风,很快就传来房门阖上的声响。 “少主,消息已经打听到了,崔越所交手之人,唯有黎小姐和容公子用的是宗内招数。”下属低头汇报,“此外,之前在传风堂打听万尸林余孽之人,确实是崔越。” 另一人道:“少主,云师姐从传风堂买下了万尸林余孽的消息,凡万尸林人,体内皆有邪毒,无一人能活过二十五岁。” 汇报完,两位下属相视一眼。 所有的消息都指明少主的枕边人容凡就是万尸林余孽,他们都难免惊诧,不知少主会作何反应。 “下去吧。”青在言道。 少主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大的消息,少主竟丝毫不意外。 “少主……容公子他如何处置?”其中一人问道。 青在言凝眸,说道:“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