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神神秘秘道:“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它会醉到让你做出你平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等酒醒了,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青在言却说:“就算是平日做不出的事,那也是内心真正想做之事,对么。” 艳鬼给了容凡一个眼色,笑道:“确是如此。” 容凡见青在言不以为意的神情,明白艳鬼方才的劝告起了反作用。 过了一个半时辰,姣儿从台上退下,众人渐渐散去。须臾之后,姣儿来到了他们三人所在的雅间。 “必行,阿六……你二位就是前日的新娘子和陪嫁丫鬟?” 事情败露后,姣儿便想知道耍得她团团转的人究竟是谁,得了艳鬼的介绍,姣儿记住了二人的名号。 容凡颔首:“是的。” 姣儿哂笑一声,斜斜倚着栏杆坐下,她对艳鬼说道:“为了抓住我,你还真费了不少心思。” “当然得费心思,若是轻心大意,岂不是毁了我艳鬼的招牌?”艳鬼心安理得地说道,“如今看来,这心思全然没有白费。” 姣儿静静坐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我是没什么想说的。”艳鬼抬抬下巴,示意容凡和青在言,“你们呢,有什么想对姣儿说的么?” 容凡自然会意,他们三人,算是除了倚芳阁众人之外,唯三清楚姣儿当年过往的人。故而他反问道:“姣儿姑娘,你想听什么?” 姣儿撩起眼皮,淡淡说道:“你们难道不是来劝我放下的?” 容凡说道:“姣儿姑娘,你是想听我们劝你放下,还是想要我们告诉你,当年是否有另一条路可走?” 这么多年下来,不可能没有人劝过姣儿放下,可看姣儿如今状况,那些劝解轻如云烟。 姣儿真正想听见的,应是当年之事,可有另一种解法。 但这不该由旁人来告诉她。 姣儿神色忽变,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恳求似的迫切问道:“有另一条路吗?” 青在言掩嘴咳嗽,提醒容凡慎言。艳鬼坐远了一些,生怕今日引出的因果把她牵涉进去。 “这不该由旁人告诉你,”容凡说道,“你心里自有答案。” “……是么。”姣儿失神地跌坐回去,等失焦的双眸慢慢恢复了神采,她说道,“方才是我失态了。” 艳鬼用长长的指甲戳了戳姣儿的肩头,说道:“姣儿,你以后还会去掳走新娘子么?” 姣儿垂眼盯着她的手,说:“怎么,若是我继续这么做,你还要阻止我么?” “嗤,没人花钱雇我,我才懒得去做分外之事。”艳鬼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而又道,“你要不要吃一颗我做的蜜饯?很好吃的。” 她从怀里掏出陶罐,揭开盖子递给了姣儿。姣儿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容凡和青在言齐齐皱眉。 “怎么样?” 姣儿捂住腮帮子,面无表情地说:“不怎么甜。” 艳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说这次做的不够甜,果然是这样。” 青在言怀疑地拿过陶罐看了眼,糖霜厚得都看不出蜜饯原本的模样,想起最爱吃甜点的容凡,他把陶罐给了对方,说:“你尝一颗试试?” “会死的。”容凡佯笑,推开他的手,拒绝道,“十颗还元丹都救不回的。” 艳鬼嫌弃地撇嘴,从青在言手里把陶罐夺了回去,就差把不识货几个字骂出口。 姣儿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她想要的答案,而他们三人,也不知晓姣儿今后的打算。 离开倚芳阁后,艳鬼同容凡二人一道走着,圆月当头,灯影寂寥,再过一条街他们便要分道扬镳。 “你们之后还在雨凉州么?”艳鬼说道。 容凡没等到青在言出声,于是回答道:“明日就要离开了。” “去罗州?” 容凡微微侧过头看了眼青在言的神色,见对方无甚反应,这才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艳鬼说:“你们经过了康州和义州,又来到了雨凉州,一直在往西南方向去,难道不是为了去罗州?” 另外二人没有否认,艳鬼继续说道:“去罗州不稀奇,每日都有无数人从各个地方奔赴罗州。” “哦?” 艳鬼说:“那么多身患不治之症故而走投无路的人,只好将希望寄托于瘴林中的千足蛇——阿六,你身子如今这般状况,我想你们此行也是为了去找千足蛇吧。” 容凡颔首。 “我看你本来还有些日子能活,若真去了罗州就是送死,剩下的日子还不如在雨凉州好好潇洒。”艳鬼毫不留情地说道。 “从来没有过例外吗?”容凡问道。 艳鬼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又道:“这是你们的决定,我干涉不了。只是相逢一场,不想就这样有缘无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罢了。” 容凡笑着点头,拱手说道:“谢谢你的劝告。” 艳鬼摆了摆手,到了街口,她朝着二人相反的方向走了。 一路回到客栈,青在言都没说话。容凡发着烧,也没精神找话题。 直到入睡之前,青在言在床边站着,像个门神一样笔挺。 “怎么了?”容凡困惑地问道。 青在言垂眸看着他,说:“我要你陪我去瘴林求药,会让你死在瘴林的话,你恨不恨我?” “……不恨啊。”容凡回答道,“而且也不是你让我来的,是我偏要和你一起的。” “我为了我爹,不顾及你的性命,你为什么不恨我?”青在言问道。 容凡挠了一下眼睑,说道:“我说了是我想和你一起来的,无论发生什么结果,都不会是你的责任,你不要多想。赶紧上来睡吧,好不好?” 青在言拒绝,他坐在床边略一思忖,倏地说道,“容凡,还元丹只剩最后一颗了。” 容凡说:“够用的。” 他坐起身,他伸手拍了一下青在言的肩膀,微微笑道:“也许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呢?说不定艳鬼就是解了老木匠蛇毒的人,也许,艳鬼给我们的礼物,可以让我们平安进入瘴林呢?” “可是……” “没有可是。”容凡说,“阴阳先生都说了,我命有福禄,日后定能顺遂安康。” “……嗯,我信你。” 前路 翌日,用过早饭,容凡二人便踏上了前往罗州的路程。幸运的是这段路程道路平坦,适宜骑行,故而青在言与容凡去牙行买了两匹马。 买好马,还未出发,他们二人就被一个叫花子拦了下来。 “两位公子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叫花子站在他们的马前,他的脸被结绺的头发遮了个七七八八,容凡有意去看他模样,可他却遮遮掩掩地垂下了头。 青在言坐在马上淡淡地说道:“你就算饿死在路边,又与我二人何干?” 容凡听到青在言的语气,旋即无奈道:“池非鱼,又是你啊?” “啧,是我啊,就被发现了。”叫花子挺直了背,他把头发往后一撩,兴味索然地说道,“你们真没意思。” “你是来给我们送行的吗?”容凡问。 池非鱼搓了搓被头发刺得发痒的脖子,说道:“听说你们要去瘴林,我是来阻止你们的。” 容凡和青在言等着他的下文。 “别去瘴林,那是死路一条。”池非鱼认真地说道,“我把你们当朋友了,才特意赶过来告诉你们。我知道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想去瘴林赌一把,但从来没有人活着走进瘴林。” 容凡坦然地说道:“我们接受所有后果,总得赌一把不是?” 池非鱼无语到仰头看天,“我说你们二位怎么不听劝呢?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赌赢的概率?我去过罗州,瘴林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不过,没有例外,一个也没有。” 容凡颔首,表示自己听进去了,“谢谢你。但就算不去瘴林,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既然如此,我更愿意去赌一把。” 池非鱼把目光转向青在言,后者默然不语。 既是劝不动,池非鱼只得不情愿地让开了身位,又忽地想起什么,从脏兮兮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纸袋子抛给容凡。 “吃了它,无论多痛苦你都感受不到。”池非鱼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容凡愣了一瞬,拿着对方给他的纸袋子向青在言示意,“他心肠这么好的?” 青在言移开视线,打马到前头去了。 “怎么又是你?!还敢瞪我?信不信我一拳下去你就能提前见阎王?”池非鱼凶狠地握拳逼近一步。 被抵在门上的男子忿忿地瞪着他。 “好了,小鱼,让他走。”艳鬼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池非鱼把人推了出去,再摔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