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是怎么了?” 青在言面无表情道:“我家小姐一早便打扮梳妆,忘了用饭,乏了而已。” 新郎官赶紧招呼下人:“去端些吃食来!” 员外郎和妻子坐立难安,忧心假拜堂不顺利难以混淆奇淫书生的视线,白费功夫。吊着颗心在这,又难免责怪李家的女儿不懂事,他们儿子优秀如此,怎的就不愿嫁?还搞出这般烦心的事情,叫雨凉州的百姓都看了他们尹府的笑话去。 另一边,容凡无奈地小声吐槽:“你下次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可以自己演的,没必要非得用小石子。” 方才容凡正想着如何将拜堂一事延迟,膝盖窝冷不丁被石子击中,他瞬间明白过来,顺势往一旁倒去。青在言的石子来得及时是不错,只是力道控制的一般,容凡的膝盖窝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没有下次。”青在言凉凉说道,将容凡扶到椅子上坐着。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派人四处检查了一番,发现不是奇淫书生在作乱,员外郎呼了一口长长的气,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儿子到他跟前,掩嘴说道:“若是这女子实在不想拜堂,便让她先去洞房,你去吃酒罢。” 新郎官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也只有这样了。方才听过假新娘声音后的失神也捡了回来。 青在言搀着容凡,在尹府下人的带领之下,进了布置喜庆的婚房。屋内喜烛高烧,入眼皆是红色的装点,床前的圆桌之上放置了一壶酒和一对合卺杯。 青在言神情恍惚了一瞬,霎然想起那夜醉酒的容凡。 早知他与容凡今日会亲密如此,那时候就该好好拜堂成亲的。 “我可以把盖头掀开么?”容凡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身上的喜服和红纱帐汇在一起,灼热了青在言的双眼。 “必行?” 青在言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了?!”容凡连忙把盖头掀开,三两步走到青在言身前,“你又不是真的陪嫁丫鬟,总不能是看自家小姐出嫁感时伤怀吧?” “……胡说些什么。”青在言不是滋味,“我只是……很后悔。” 容凡瞬间就明白青在言说的什么,他笑了笑,说:“有什么好后悔的,拜堂成亲不过是走个形式,最重要的是我与你自那之后,结成了真正的夫妻,我与你才是货真价实的眷侣!” 青在言扯了扯嘴角,点头不语。 他把容凡的盖头重新整理好,说道:“别再掀开了,以防奇淫书生随时出现。” 容凡学新娘子的模样端坐在床幔之间,又说:“难怪原本的新娘子不愿嫁,那新郎官倒是想挑开我的盖头呢,你发现了没。” 青在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若真的掀盖头,我可做不到手下留情了。” 少顷之后,新郎官这边的一位傧相敲响了房门。 “谁?”青在言问道。 门外的男子说道:“新郎官喝醉了,我将他扶了过来,姑娘可否开一下房门?” 青在言将门打开,见新郎官醉醺醺地靠在傧相身上,手里松松执着一根秤杆,嘴里含糊念道:“我、我高兴!” “人逢喜事,新郎官心里舒畅,故而多喝了一些。”傧相笑着解释道,扶着新郎进了屋。 青在言退开一步,转头盯着那二人向容凡走近。 傧相扶着新郎官到桌前坐下后,退到青在言身边说道:“将新房留给二位新人吧,我们该离开了。” 中计 于是乎,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容凡清晰地听见另一人时轻时重的呼吸。 “醉了?”容凡开口问道。 新郎官打了好几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我……我可以掀、掀起起你的盖头了么?” 容凡笑了一声,道:“好啊,你来吧。” 新郎官便扶着圆桌站起身,拿着秤杆歪歪斜斜地朝容凡走去。门窗紧阖,浓郁的酒气在屋内弥散开来。 容凡低垂视线,看见了新郎拿不稳秤杆的手。 “我、我掀了?”新郎有些紧张。 “好,你掀吧。”容凡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 这让新郎官本就酡红的脸更烧了,他颤抖着用秤杆挑起盖头的一角。 谁料容凡等不及了似的,不等新郎官动作,自己就将盖头扯了下来,对新郎官灿烂一笑。 “啊、姑娘你、你……”新郎官怔愣,拿着秤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惊诧地嘴都忘了闭上,“你怎可自己将盖头掀了?!” 眼前之人终于显露真容,眉目间别有风情,勾住了他的三魂七魄。层叠的喜服之中,容凡似笑非笑的表情宛若一壶醇酒,让人不禁生出细细品味的欲求。 新郎就这样看愣了。 容凡说道:“接下来呢,我们该做什么?” 新郎官喉结滚动,恍恍惚惚地伸手指向桌上的酒壶:“我们该、该喝合卺酒了……” “那你倒酒吧。”容凡站起身,新郎官稍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新郎听话倒酒。 “你先喝一口。”容凡抬了抬下巴。 新郎说:“合卺酒,要一起喝的。” “我知道。”容凡说,“我就是想你先喝一口。” 新郎依言照做。 见对方将酒咽了下去,容凡这才端起另一只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尝不出太多滋味。 新郎见了,巴巴地说:“我们可以喝、喝交杯酒了么?” 容凡却坐回床幔之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实在想知道,你要如何将我带走?里里外外都是尹府的人,莫非你挖了地道?或是有什么暗门?” 话音落下,新郎官先是怔愣,很快便站正了身形,他一改烂醉的神态,兴味地问道:“姑娘如何发现是我?” “真正的新郎将红绸递给我时,我见他右手手背有一颗痣。”容凡可惜地摇头,说道,“你的双手不仅没有痣,还异常细腻光滑。所以你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啊。” 奇淫书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次抬眼,他自若地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愿者上钩呢?” “你诧异的表情不是作假。”容凡似笑非笑地说,“你现在是要强行挽尊吗?” “我见过李家的四小姐,自是能看出你并非真正的新娘。然移花接木之法向来是我用,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别人用,想来看看新奇罢了。”奇淫书生大喇喇地坐在太师椅上,架起一条腿来,十足的纨绔派头,他说,“不如将错就错,我们继续把合卺酒喝了?” 他脸上易了和新郎官同样的相貌,声音也同新郎官别无二致。 容凡想起了池非鱼,若是奇淫书生混迹江湖的话,或许也能和池非鱼一样得个穿堂风的名头。 正要开口,窗户突然被踹开,艳鬼一跃而入,扬着下巴说道:“奇淫书生,你别嘴硬了,不过是中计了,又发现有人埋伏,逃不开罢了!” “……随你怎么说。”奇淫书生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挪开了目光,说道,“你们之中,是谁收了钱要交我复命?” 另一头,青在言也适时推门走进,直截了当地问艳鬼接下来应当如何。 奇淫书生放下腿,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抓现行,他相信自己有希望逃脱。 艳鬼愉快地拍了拍手,说道:“这单成了。” 忽然之间,艳鬼神色一凛,身体往左挪开一步,迅速伸出两根修长手指,牢牢地夹住了一根银白的绣花针。绣花针细如秋毫,倘若不仔细去瞧,只怕是放在眼前了也难以发觉。 “你就是靠绣花针才一次次得手的么?”艳鬼勾唇道,“不过雕虫小技。” 奇淫书生眸光一凝,两道宽袖翻飞之间,无数银针如同牛毛细雨朝着四方疾射而出,容凡眼一花,到跟前的银针就被飞身而来的青在言一并挡下。 “谢谢你。”容凡道。 艳鬼取了发间的银簪,直冲奇淫书生纵身而起,后者起身随手抽出漆盘阻挡。银簪直直插进漆盘中,奇淫书生力道不敌,旋即松开漆盘,旋身躲过。他早已锁定窗户的位置,朝艳鬼再次飞去几道银针以拖延其脚步,便似离弦之箭一般,往窗台猛奔而去。 艳鬼挥袖将数根银针扫落地面,道:“只会这点儿功夫还想逃?” 她足尖一点,从腰后抽出一条软鞭,手腕一甩,软鞭划出锐利的破空之响,如同走蛇般灵活迅猛地缠住了奇淫书生的一条腿。 艳鬼手腕一收,奇淫书生到底被拖回两步,然而他也并非只靠绣花针傍身,见僵持不过,他一挥袖,果断道:“我认输!” 容凡和青在言皆大感意外,就这等身法,还能做到回回都不失手? 雨凉州是没有高手吗? “屏气,闭眼!”艳鬼倏地大喝道。 容凡赶忙照做,心下在想,果然如此,明的不行,奇淫书生一定会暗施阴招! 那一袖子肯定藏了药粉!